屠宰场之舞-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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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录音很可爱,其他两通只重复了后面的四个号码,然后请我留话,另外的四通,是由奈拿克斯电信公司的电脑语音系统控制,直截了当告诉我,这个电话号码已经停用了,只有一通提供了新的电话,我抄下来,再打过去,没人接。
后来电话突然通了,听到真人的声音时,我一下子差点忘了怎么反应,匆匆地看了眼手上的名单,然后问:“呃……是阿卡多先生吗?约瑟夫·阿卡多?”
“我就是。”
“你是不是一家录像带俱乐部的会员?——”它叫什么来着?“——六十一街和百老汇大道的那家。”
“六十一街和百老汇……?是哪一家?”
“马丁酒吧的隔壁那一家。”
“哦,对了,怎么啦?有录像带没还吗?”
“不是的,我注意到你的记录已经停了好几个月。阿卡多先生,我们想请你到店里来看看我们的新目录。”
“哦。”他吃惊地说,“是这样啊?服务真周到。我现在习惯到离办公室比较近的那家去租,不过这几天晚上我会过去一趟。”
挂上电话,我把阿卡多从名单上划掉。现在剩下二十五个名字,看来,我好像得亲自跑一趟了。
我打了一整天电话,直到下午四点半,名单上的名字被我划掉了十个,进展很慢,比预期中的还慢。那些地址都是在脚程范围之内,要四处打听还不算太难,然而那并不表示某一个地址还住着同一个人。
我在五点之前回到旅馆,洗澡,刮胡子,看了一会儿电视。七点钟和伊莱思在格林威治村的格洛莉娅街上的摩洛哥区碰面。我们点了库斯库斯①,她说:“如果食物的味道像这间屋子闻起来这么好就太棒了。世界上吃库斯库斯最好的地方是哪里?”
①一种北非传统的蒸粗麦粉,用蒸锅蒸粗麦及肉、蔬菜。
“不知道。卡萨布兰卡?”
“瓦拉瓦拉①。”
①Walla Walla,美国华盛顿州东南部城市。
“哦。”
“你懂了没?库斯库斯,瓦拉瓦拉。或者说如果你在德国想吃库斯库斯,就应该到巴登巴登①。”
①Baden Baden,德国西南部城市,为一著名矿泉疗养之地。
“噢,我想我抓住重点了。”
“我就知道你能。在萨摩亚要到哪里吃库斯库斯呢?”
“帕哥帕哥①。失陪一下好吗?我必须去‘嘘嘘’。”
①Pago Pago 南太平洋美属西萨摩亚首府。
库斯库斯美味极了,分量又多。我边吃边告诉她今天的遭遇。“真是挫折,但光凭门铃声没办法判断我要找的人是不是住里面。”
“在纽约行不通。”
“当然行不通,基本上很多人门铃旁的那块姓氏牌都是空的,我想这一点我应该谅解,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可是这本来就是个爱玩匿名游戏的城市。还有一些人的门上不是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是非法房客。所以,如果我要找比尔·威廉斯——”
“那你就该去查威廉·威廉斯①。”她接口,“他是瓦拉瓦拉的库斯库斯之王。”
①Willam Williams,美国诗人。
“正是。如果他的名字不在门牌上,并不表示他不住那儿,就算门上有他名字,那也不表示他就住那儿。”
“可怜的孩子,那你怎么办?打电话给管理员?”
“如果有的话。可是,大部分规模比较小的公寓都没有管理员,管理员也不比其他人更常待在家里,更何况他们不一定知道所有房客的名字。最后你只好一家一家敲门,按电铃,跟隔壁的人探听,大多数人都对他们的邻居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是小心翼翼地有所保留。”
“吃这行饭可真不容易。”
“有的时候真是如此。”
“还好你很喜欢这份工作。”
“是吗?大概吧。”
“当然是喽。”
“我想是吧。当事情抽丝剥茧,慢慢整理出头绪时,那种感觉实在很令人满足。”
此刻我们正在用饭后甜点,一种甜腻腻的蜂蜜蛋糕,甜得我根本吃不下去,女服务员端来两杯摩洛哥咖啡,和土耳其咖啡差不多,又浓又苦,杯底三分之一是沉淀的咖啡渣。
我说:“今天我辛苦了一整天,感觉还不坏,但却不是调查该办的案子。”
“你难道不能同时处理两件案子吗?”
“也许可以。但没有人付钱请我调査虐童的变态电影。我应该追究的是理查德·瑟曼有没有谋杀他妻子。”
“你不正在办吗?”
“是吗?星期四我借口瑟曼是有线节目制作人跑去看拳赛。有几样收获,我知道他是那种工作时会把外套和领带脱掉的人。他很带劲儿,可以爬上拳台再跳下来,脸不红,气不喘。我还看到他在举告示牌的小妞屁股上拍一下,然后——”
“哎哟,那可不得了。”
“对他来说是不得了。但是我却不知道那件事对我会有什么帮助。”
“开什么玩笑?他妻子才死了两个月,他就开始对一个派对玩具毛手毛脚,这当然不对劲。”
“两个半月。”我说。
“还不一样。”
“派对玩具,嗯?”
“玩具、淫娃、宝宝。叫玩具有什么不对?”
“没不对。他并没真正地拍她屁股,只是拍了一下而已。”
“当着成下上万人的面。”
“那是他们有眼福。而且其实只有几百个人而已。”
“还有待在家里的观众呢?”
“哦,他们那时正在收看广告。不管怎么说,这都不能证明什么。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狗杂种,老婆尸骨未寒就开始拈花惹草,或者他根本就是冤枉的,所以不用惺惺作态。怎么解释都可以。”
“唉。”她叹道。
“星期四,就是昨天,我站在同一家酒吧里和他一起喝酒。就像是在拥挤的地铁车厢之中我们分别站在两端,但同时身在同一个空间里面。”“不赖啊。”
“昨天晚上,我在他公寓楼下的雷迪希奥餐厅吃晚饭。”
“餐厅如何?”
“没什么特别,通心粉很好吃。我们找时间去尝尝。”
“他在不在餐厅里?”
“我想他根本不在家。在家的话也是摸黑关在屋子里。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打了电话给他,反正有其他的电话得打,干脆顺便打给他。”
—文—“他说了什么?”
—人—“是电话答录机,我没有留言。”
—书—“我希望他跟我一样,对不留话的来电觉得很烦。”
—屋—“只好这么想。你知道我该怎么做吗?我该把莱曼·沃里纳的钱还他。”
“不要,千万别这么做。”
“为什么?无功不受禄。我现在一筹莫展,这件案子在警察局留的档案资料我看过了。凡是我想到的他们都做过了,甚至还多。”
“不要把钱还给他,亲爱的。钱他一点都不在乎,他妹妹被杀了,只有他认为自己是在为她作了些什么,他才会死而瞑目。”
“那怎么办?难不成骗他?”
“如果他问起来,你就告诉他这种事得花时间去查。你不会再向他要钱吧?”
“老天,当然不会。”
“那他就不会觉得你在欺骗他。至于钱也不必缴回。如果觉得是白拿,你大可捐出去,捐给爱滋病研究中心,或者是‘传送上帝之爱’之类的机构,很多地方可以捐。”
“没错。”
“我了解你。你一定会想办法凭真本事赚到这笔钱。”她说。
她想到威佛利去看场电影,但那天是星期六晚上,戏院门口一定排起了长龙,我们谁也不想站在那儿排队。走了一会儿,我们停在麦克道格街喝了些卡布奇诺咖啡,又到布里克的露天俱乐部听一个乡村女歌手演唱。
“长长的头发配上老祖母的眼镜加格子棉布长裙,”伊莱恩说,“谁说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已经结束啦?”
“她的歌曲听起来都一样。”
“因为她只会三个和弦。”
走出来之后,我问她想不想听爵士乐。她说:“好啊,去哪里好呢?甜蜜巴兹尔?还是范盖得?挑个地方。”
“我在想,鹅妈妈之家也许不坏。”
“嗯哼。”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喜欢鹅妈妈之家。”
“那你想不想去?”
“想啊,可是如果‘男孩’丹尼不在,我们还要待在那里吗?”
“男孩”丹尼不在。不过我们到了不久他就来了。鹅妈妈之家在阿姆斯特丹路和八十一街之间,是一个吸引人的爵士俱乐部。他们把灯光调得很暗,鼓手总是用鼓刷轻轻敲打,从不独奏。它和普根酒吧是两个可以听到丹尼·贝尔歌声的地方。
不论在哪里,他总是很醒目。这个得了白化症的黑人,皮肤与眼睛都对阳光过敏,于是他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永不与太阳同时出现。他身材短小,穿着一套亮面的深色西装,搭配闪闪发光的背心,喝俄罗斯伏特加,而且只喝冰镇的。通常他的身边都会跟一个和他身上的背心一般醒目的女人,今天晚上的女人,有一头草莓色金红头发,和一对巨硕乳房。
招待将他们带到紧靠舞台的老位子。我以为他不会注意到我们,不料一名招待随即过来对我们说,贝尔先生希望我们能过去一道坐。我们走过去,“男孩”丹尼说:“马修,伊莱恩,看到你们俩真好。这位是莎莎,她真的很迷人,不是吗?”
莎莎咯咯娇笑,我们随便聊了几分钟之后,莎莎便闪进了化妆室。
“她去补点粉。”“男孩”丹尼说,“关于争论禁药合法化的最好论点就是人们不必再一直跑洗手间,如果他们知道陪客时间吸食古柯硷正在损耗着美国工业的话,就应该把这一趟一趟‘厕所之旅’的成本给算进去。”
等莎莎又一次“厕所之旅”时,我向丹尼提起了理查德·瑟曼。
“据我推测是他杀的。”他说,“因为她比他有钱。如果那家伙是医生就更不用怀疑了,为什么总觉得医生会宰老婆呢?难道他们有娶婊子的倾向?你怎么解释?”
接下来我们就这个问题开始讨论,我说也许这些医生习惯了扮演上帝那种决定生死的角色。伊莱恩的看法更妙,她说会选择医疗工作当职业的人,多半是那些想克制自己伤人倾向的家伙。“为了要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狂所以才去当医生,”她说,“可是在他们受到压力时,这些压力又会使他们想起自己的天性,于是就开始杀人了。”
“这种说法倒挺有趣。”“男孩”丹尼说,“但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呢?”
“胎里带来的,”她说,“在生产过程中,母亲不是几乎死去就是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楚。所以那个孩子的想法是‘我伤了女人’或是‘我杀了女人’,他用当医生来补偿,但不久之后,内心冲突越来越大——”
“他就宰了他老婆。”丹尼接道,“我喜欢你的说法。”
我问她有什么根据来支持这项理论,她说什么都没有,但确实有很多关于出生思想的研究报告。丹尼说他才不管什么根据,你可以用数据去证明任何事情,而这却是他听过最有道理的一个理论,所以管他妈的什么数据资料。莎莎在我们讨论到一半时回到座位,我们并没中断,而她看起来也毫不在意。
“关于瑟曼,”“男孩”丹尼说,“没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因为我并没有刻意打探。我应该打探吗?”
“耳朵放尖点总是好。”
他为自己倒了几盎斯托利。在普根酒吧和鹅妈妈之家这两个属于他的地盘,有人会为他准备好香槟桶冰镇的俄罗斯伏特加。他望了望杯底,把酒当白开水一口喝下去。
他说:“他在一个有线电台工作,是个新的体育频道对吧。”
“叫五洲电讯。”
“对了,有一些关于他们的谣言。”
“什么谣言?”
他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来路不明的钱这类的内幕消息,我会多留意的。”
几分钟后,莎莎又起身离桌。等她走远听不见我们说话,伊莱恩侧过身来说:“真受不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瘾头这么大的人。”
“我知道。”
“丹尼啊,她的药瘾简直比你的头还大。”
“我知道,但她很特别对吧?我想我得放弃她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养不起,要让她那可爱的小鼻子高兴,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钱,说出来你不相信。”
“趁还能享受的时候尽量把握吧。”
“哦,我会的,”他说,“人生就是这样。”
回伊莱恩的公寓之后,她煮了壶咖啡,我们坐在沙发上。她放了钢琴独奏曲的唱片,有孟克、兰迪·维斯顿、锡达·沃尔顿。她说:“那个莎莎,可真不得了,真不知道‘男孩’丹尼上哪儿找来这个小妞的。”
“K…mart超级市场。”我提议。
“当你看到那种波霸,就会想到硅胶。不过,也许是几可乱真的上好货色,搞不好还是天生丽质。你怎么想?”
“我没注意。”
“那你最好多多参加戒酒聚会,一定是伏特加而不是她的胸让你流口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