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君倾+番外 作者:君子攸宁(潇湘2012-12.1完结)-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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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能让他得逞,亲者痛而仇者快?
我低低笑出了声,手撑着地勉力站起,扶着墙缓缓顺着殿内而行,将墙上悬着的字画一幅幅拽了下来朝他掷去:“这些虚假的承诺和美好统统还了给你!我不稀罕这些!”那些瓶瓶罐罐也被我尽数呼在了地上,碎瓷片散了满地,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把你这些所谓的恩宠荣耀统统留给别的女人罢!”他站在一侧,既不闪避也不出声,好似看笑话一般注视着如同疯癫了一般的我。
殿中一切被我能摔能撕能砸的尽数毁在了我的手中,我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聚焦在桌上那套他送给我的紫砂茶具上。这伴随了我这么长时间,已然磨得光滑亮洁的茶盏承载了我和他多少的恩怨和深情,我顺手抄起一个茶盏高高举起,便要朝他砸过去,心中却滑过万般不舍,让我不由落下泪来——这砸下去摔碎了的,不仅仅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亦是我自己的爱情啊!
他冷冷地注视着我,蓦地发出一声冷笑来,张了口一字一顿地说了句话,可听在我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让我差点站不住脚:“你这女人,真差。”
我永远都忘不了这句伤我至深的话,曾经阿岚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个,如今就连慕辰他……也要这般与我作结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肆虐的眼泪早已将我的视线模糊,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模糊见得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决然转身,渐行渐远,我再也忍不住心中压抑着的悲愤,高叫一声,将那紫砂一件一件朝他扔了过去,茶盏茶壶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我心碎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凄厉而沉痛。
卑微不过是真情,凉薄不过是人心。原来,一切开始和结束竟都是那么容易。
慕辰的旨意下得急促,勒令我第二日入夜便必须搬到承泰宫去。好在这宫里的物事都被我砸摔地差不多了,环顾一圈,倒也没什么是必须要带上的物事。羲禾已被慕辰带走送去蘅芜宫交给洛琬照看,不用我再去操心,而琉璃和镜花听得凤鸾宫自此没落的噩耗,两两相顾无言,唯有静默流泪,站在一侧看我默默收拾着将要带去冷宫的细软。
“姐姐,让我跟你同去!”琉璃一步上前拉住了我的胳膊:“那里太过恶劣,若是没个人照应着,姐姐怎生能熬得住啊?”
镜花附和点头道:“是啊!让我也跟娘娘同去!”
“你们这是犯什么傻……”我轻轻甩开琉璃的手,继续打着手上的包袱:“你们既知那里恶劣,此番前去更是一去不返,又何必跟我趟这趟浑水?虽说浣衣局亦不是个什么好地儿,却也胜过冷宫万千,熬到了年龄宫里自会放你们走路,总好过在这宫中虚耗下半辈子的光阴。你们还未得到过爱情,待得出了宫去天地一片广阔,不愁找不着好郎君……”
镜花已是捂着脸哭泣不止,琉璃猛烈摇着头,一个劲儿地喃喃着“不要”,我叹了口气道:“是我对不住你们,说好了要风风光光将琉璃嫁去澜家,要给镜花觅得一个最好的婆家,我一样都没能做到……只盼你们勿怪,以后在浣衣局,互相都照料着些,争取早日出宫,开始你们的新生活……”
“姐姐……”琉璃已然泪流满面,行至我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姐姐,我们不是说好要同甘苦共患难的吗?姐姐不带我去,可是在恼我没有看好公主,才、才弄得今日这般局面……是我害了大家,更害苦了姐姐!姐姐,你要打要骂我都接受,可、可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只是摇头,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她却执拗地跪在地上,任我怎生拉她都拉不动。镜花抹了把眼泪接口道:“娘娘,您别怪琉璃姐姐……她这些日子为着娘娘、为着将军一家已然心力交瘁,前几日一直发着烧,却嘱咐我不能跟任何人讲,一直坚持照看着公主……那日她着实坚持不住,累得昏倒在地,我才将她送回房里安睡。谁想、谁想公主竟然……”
这些日子我只顾沉溺在自己无尽的悲伤之中,旁人几何我更是无暇分出心神去考虑,在镜花说出这番话之前,我确是对琉璃怨怪不已,但这番话甫一出口,让我再也没有一丝怨怪任何人的理由。是我错怪了她,而真正该被怨怪的,只是我、只是命而已。
我搁下包袱,跪坐在琉璃身前将她搂在怀中,她一直隐忍着的情绪终于在一瞬爆发,眼泪如泉涌一般源源而出,宣泄着心中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镜花跪在我们身边,三人抱成一团,齐齐落泪,仿若一场凄楚而无奈的离别。
我将所有慕辰赏下的和之前带进宫里来的嫁妆尽数分给了琉璃、镜花和小洛子,三人推了一阵,终是拗不过我才堪堪收下。我素知宫中人心凉薄,浣衣局、杂役房更是充斥着市侩小人,不花点钱打点一番,又怎生会有好日子过?钱财如今于我如粪土,倒不如送了给他们,也算是我对他们最后的一点补偿。
他们执意要将我先送去承泰宫,自己再行离去,我们四人站在中庭,凝视着为首的太监狠狠地将凤鸾宫的大门扣上沉重的铜锁。那沉闷的关门上锁之声甫一响起,便也犹如在我的心中落了一把锁,那如殿内一般凌乱的前尘过往,也一并被锁在了这宫室之中,再也不会有人开启,再也不会有人忆起。
“娘娘,这便走罢?”为首的太监扬着高傲的下巴斜睨着我,朝庭院外努了努嘴。落毛凤凰不如鸡,如今我再无要求得到尊重的权利,唯独剩下的仅有那一丁点少得可怜的自尊。
我扬了扬手止住了几人哭泣的声音,他们抹着眼泪,不舍地望着这住了许久的宫室。我当下再不回头,朝门外大踏步迈将出去,几人只得赶上我的步子,默默跟在我身后,如一队哀兵一般自御花园穿过。一众宫人似是早便闻说了消息,如看戏一般早早守在园子里等着我们经过,时不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露出幸灾乐祸或是嫌恶嗟叹的表情。我目不斜视置若罔闻,默默从园子里快步穿了过去,琉璃吸了吸鼻子,似是又要哭泣一般,而镜花和小洛子一个没忍住,指着一旁多嘴的宫婢便开始大骂不止。我认得那婢子是萧茜身边的丫头,如今萧茜怀着龙子,正是得宠的时候,镜花和小洛子若是再得罪了她们,日后断不会有好果子吃。
“别说了……”我住了脚步,转头朝二人皱了皱眉。
小洛子扁了扁嘴,不敢再言语,镜花倒是气不过,张口便要朝那婢子扑上去,却被那为首的太监上前一巴掌呼到了地上:“放肆!宫禁之中,怎由得你胡作非为!”
琉璃方才告知于我,他便是这宫中仅此于长暨的管事太监,也是之后要带她和镜花前去浣衣局安置的浣衣局主管太监王公公。上次我嘱托琉璃去浣衣局替被容玥贬去洗衣的茹儿打点几番,琉璃也算跟他有了些交情,茹儿即将到了出宫的年龄,又塞给王公公不少贿赂,是以王公公早早地便将她放出了宫,让她少受了不少折磨。我本想他能多少念着昔日那些银钱的面儿对琉璃和镜花多加照拂,此番看来,只恐两人前景堪忧。
镜花捂着脸趴伏在地上,怒目盯着王公公:“你!”
王公公冷哼一声,吩咐跟着的几个内监道:“将这贱婢先带去浣衣局,待得咱家回去再好好整治整治她!”
几个内监应了,七手八脚地将镜花从地上拉起来,镜花高叫着让他们放手,那几个内监手上却越发使力,我朝她使劲摇头,她并未瞧见,仍是扑腾着四肢跟这几个小太监搏斗着,其中一个内监举手划刀,一下劈在她颈间,登时将她劈晕了过去。我惊呼一声,那几个内监却似司空见惯,如拖着牲口一般将镜花的双臂拉了,朝远处缓缓而去。
“公公行行好,便看在我的几分薄面儿上莫要跟她这个小姑娘为难好么……”我行至那王公公身前恳求道。
他怪笑一声道:“那丫头是自己作死,娘娘如今自身都难保,还替旁的操什么闲心?”
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宫里的那些个自诩主子的人,还没人在我面前这样给我摆脸色看。我强自压抑住内心腾腾上窜的怒火,自腕上褪下一只翠玉的镯子塞进他手中,陪着笑道:“有劳公公费心,还请日后对她们多多担待着些……”
他低头将那镯子拿在手里把玩,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哼了一声,顺手将镯子塞进怀中:“老奴理会得,娘娘这一进承泰宫,外头的事儿便用不着娘娘操心了,老奴劝上娘娘一句,娘娘还是先保全得了自个儿再说罢……”当下再不多作理会,高声叫了句:“走!”余下的几个内监急忙跟上,推搡着我们直朝承泰宫而去。
☆、第九十七章 默娘
承泰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荒凉许多,虽正值夏日,可步入大殿中,便觉一阵渗骨的寒气夹带着潮腐的味道扑面而至。这里甚至比容玥的棠梨宫还要阴冷几分,很难想象宁熙当年冬天被禁锢于此的时日是如何熬将过来的。那年为着她向慕辰求情的记忆依稀,还记得他曾说让我莫要为之后悔,谁道一语成谶,未想到如今我也有这一天,可放眼这宫中却一个能为我求情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抱着我的包袱一步步朝殿内探去,四下却静得可怕,我竟是一个人影也没瞧见。我随手在桌椅上摸了一把,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殿外的光线照将进来,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的大粒的灰尘。这里明明是有婢子管的,怎地无人洒扫呢?
我清了清嗓,试着唤道:“有人在吗?”我声音不大,可却被这空旷的大殿放大了数倍,静待片刻,仍是无人应我。我无奈之下,只得从包袱中掏出一块布来,将桌凳勉强擦了擦,这才落下座。
正当我捡拾着包袱里的东西时,只听大殿一角传来一声低低的却不怀好意的窃笑,我猛地抬起头来,只听一个尖利的女声渐渐朝我这边逼近:“哟……我道皇上又将哪个犯了错的姐妹送了来,不想竟是你啊!哈哈哈……你颐妃却也有今日这般的下场,当真是天可怜见,这么长时间过去,可终于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我回头去瞧,那狂傲的女声仍未停止讥笑,眉眼肆意地摆弄出最嘲讽的表情,极尽讥讽之能事。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我竟忘了,那个被我一手送进冷宫的祺芸也在这里。
“怎么不说话了?颐妃娘娘不是最恃口齿伶俐,能言巧辩的吗?”她蓦地上前一步,狠狠地捏住了我的下颌:“你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罢?冤有头债有主,你让我在这冷宫中受尽了苦楚折磨,往后的日子,我也必不叫你好过!”
我身子尚未将养完全,昨日与慕辰一番决裂更是身心俱疲,祺芸的指甲已经抠进了我下颌的肉中,我伸出手想要将她推开,她却怎生都不放手,力道反而更强了起来。我被她捏得生疼,扯开喉咙大声叫喊起来,忽觉下颌上的力道一撤,祺芸一声呼痛,竟跌在了地上。将她一把拉开的女子站在她身侧,冷冷瞟了她一眼,复又上前察看了一番我被捏得红肿的下颌,只是摇了摇头,自一旁柜子中一阵翻拣,寻出了一管药膏出来,一下下替我上着。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身着一套洗得已然发黄的宫装,一副宫婢装扮,生得人高马大,年岁约莫三十上下,眉眼间自有着一股刚毅之气。她替我上完药,背转过身去收拾着东西,从头至尾却一句话也不说。
我心下充满感谢,站起身来道:“谢谢你。”那宫婢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却无一丝表情,又朝地上兀自揉着腰腿的祺芸瞪了一眼,这才缓缓朝殿外走去。
真是个奇怪的婢子,我抚着伤口朝殿外望去,忽听得祺芸恶狠狠地道:“那个死哑巴!待得我自这个鬼地方出去,第一个收拾的必定是她!”
哑巴?那宫婢竟口不能言么?无怪她方才一直沉默,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看样子她似是这承泰宫中唯一的婢子了,虽身有残疾,却力大无比,有着一身的本事,倒让人不能小觑了她。
祺芸堪堪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裙上的灰,一脸凶戾地盯着我,我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欲与她多作分辩,抱起包袱便欲往殿外走,却与那哑宫婢撞了个满怀。
我忙颔首道歉,她只是摆摆手,一把拽着我的手腕便往另一间偏殿走。我只得任由她拖着,跟了她走进不远的一间偏殿。
她伸出手指一指,示意我将包袱放在一边,又指了指地上放着的水盆和帕子,手在空中划了一周,看样子是要让我将这里洒扫一番,以后便以此作居了。我这些年虽养在深宫未曾做过这些粗活,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这些家务什么没做过?我朝她点了点头,二话未说,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