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君倾+番外 作者:君子攸宁(潇湘2012-12.1完结)-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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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眉间轻皱,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将其揉开,双唇凑了上来,在我的唇上轻轻一印,朝我微微一笑道:“别的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知道你的一颗心是属于我的,惟愿足矣。”
我轻拥住他,侧脸贴在他温热的脸颊旁,对着他的耳孔轻轻吹气:“是你的,全是你的,从今日开始,明天、后天、每一天……”
我听得他低沉却满足的笑,拥着我的力量再次变得紧实:“有你这一句话,再漫长的日子、再多的痛苦我都能熬。如今舅舅已在准备了,约摸两月光景,我们便能从这个黄金牢笼中逃将出去,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们的好日子……”
见我含笑点头,他轻柔地抚着我的侧脸,翻身披衣下榻。我忙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你、你这就要走了么……”
“嗯……慕辰派来的那些人时不时便会进殿察看一番,我怕珠玑顶不住,终是要有麻烦……舅舅尚未准备完全,这当口再不能出什么岔子。以后……我也不能总来瞧你了,万一被承泰宫里那祺芸瞧见,更是一桩祸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便跟默娘说,别让我担心好么?”
他语声殷殷,我纵是再有不舍,也只得点头应了,手中一松,他便即将胳膊抽回。他行至房门口,复又住了脚步,转头朝帐内依旧坐得直直张望着他的我轻轻一笑:“快躺好歇下。今夜梦中,可要有我的影子才好。”
我隔着纱帐回给他一个微笑,默默点了点头,他再不多言,干脆地转身拉开房门,一阵冷风倏忽灌了进来,吹得他的斗篷高高扬起。我不由瑟缩了身子,朝床角动了动,再抬眼的时候,门已关得紧紧,他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一片静谧之中。我仍自如同做了场梦一般,呆坐在榻上望着门边,半天回不过神来。
自从慕颜来瞧我,我们彼此确认了真心之后,我再次燃起了对活下去的渴望。那些过往的不快渐渐在我的心底淡化尘封,我努力让自己再不去想,整日只与默娘待在一处,无事唱唱曲,吹吹箫,日子倒也一天天过去。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一日清晨的叩门之声,再次将这平静的一池春水搅得浑浊不堪。
承泰宫外立着的竟是久未曾谋面的莫玟,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太监肩上扛着个担架,架上似乎还躺着个人。莫玟朝我蔑然一笑,故作一副谦逊姿态盈盈下拜:“玟儿见过姐姐。好些日子不见,姐姐清减了不少啊……”
我知她前来定是不怀好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正要将宫门关上,却听她蓦地出声拦阻道:“姐姐可别忙……妹妹今儿来可是送了位故友来见姐姐,姐姐难道不愿见上一见么?”
我斜眼睨着她,冷冷开腔:“是谁?”
莫玟呵呵一笑,轻轻扬了扬手,吩咐后面的几个小太监道:“抬过来。”
那几个太监应声将担架抬到我面前放下,我定睛一看,不由大惊。那架子上躺着的眼神涣散,面色惨白,嘴角兀自流着鲜血,四肢瘫软无力的人竟是镜花!
我忙伏在担架旁摇着她的身子:“镜花、镜花!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说话啊……”
“姐姐莫要白费力气,她就是想应也应不了你啦……”莫玟冷笑挑眉,如同看笑话一般注视着我。
我恨恨地瞪着她:“你对她做了些什么?”
莫玟捂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一副得意的神采。待得她停下,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复又挂上了一抹狠绝和恨意:“她?一个嘴贱的奴婢,活该有此下场!本宫不过割了她的舌头,挑了她的手脚筋,让她这辈子再不能说话写字,也就再不能在本宫背后嚼本宫的舌根了!”
好个辣手狠心的女人!不想她空披着一副酷似雯儿的纯善皮囊,心中却恁地狠毒,比起宁家人和慕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蓦地站起了身,便要朝她扑过去,她尖叫一声朝后方躲去,忙吩咐那几个小太监道:“给本宫拦住她!”
我被那几人堪堪拦下,莫玟捂着心口故作娇弱般站得远远,眼中却透露着一股嚣张的神色,半晌她歇得够了,终于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斜斜睨着我:“妹妹不过是料理了个奴婢,姐姐便跟妹妹这般拼命,那若是妹妹跟姐姐说,羲禾公主也是命丧本宫之手,不晓得姐姐又会如何?可是会将整个皇宫都掀翻了?”
我闻言不由大惊,手足间一阵瘫软,那几个太监微一用劲,便将我搡到了地上。原来羲禾之死竟也是她下的手!那她之前向慕辰进言,自是又向我捅了一刀让我坐实了这罪名,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连羲禾自己也说是我推的她?
“姐姐可是心有疑窦?”莫玟眼角上挑,流露出一抹傲然:“也罢,今儿便跟姐姐一气儿说个明白,让姐姐死也做个明白鬼……”
我初闻那个“死”字,登时愣了一愣,未及我出言相询,她已自顾自开口:“姐姐那件平素最是珍视的藕荷色衣裙可还在?”
见我微微点头,她神色更是倨傲:“姐姐恐怕是没有想到,妹妹我在织造局又寻到了一块与姐姐那衣裙相同的遗留下来的样布,便拿回了宫让婢子们也裁了件款式一样的衣裳。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终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等到了这天赐良机!羲禾眼睛不好宫里众所周知,她平素连人面都辨识不了,唯一能瞧得清的想必也就只有这衣裙了。我穿上这与姐姐相同的衣裳,她一个小小孩童无智无识,我一番哄骗,自是将我认作了姐姐深信不疑,后面的事儿姐姐也便知晓,就不必妹妹多言了罢?”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莫玟她作下这天理难容的大孽,将其嫁祸给我、又骗了慕辰,让羲禾含恨夭亡,又害得容玥永远痴傻,她祸心深藏,后宫之中还有谁能比得过她!
见我迟迟不言,她只道我已然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垮,笑得越发放肆起来:“姐姐啊姐姐,妹妹原先只道姐姐能将芸贵人一举收拾到了冷宫之中,必是妹妹日后的强敌。妹妹一直以来小心应对,谁料倒是妹妹小题大做了……如今这后宫放眼望去,还有谁是妹妹我的对手?”
她抚着怀中的猫朝我微挑眉梢道:“妹妹知道姐姐不喜欢畜生,可是怕了它不听话?姐姐有所不知,这畜生比人可要好调教得多,你瞧,它弃了茜姐姐如今跟着妹妹我,可多乖巧,多听我的话……茜姐姐如今带着苋瑶公主,宫里容不下这猫儿,妹妹便自告奋勇代她养些时日,呵呵……待得妹妹将其送还回去之时,妹妹倒要看看,这猫儿还认不认旧主。搞不好反咬一口,便如姐姐身边儿那琉璃一般,如今叛了姐姐成了贵人,可风光得紧啊……”
她一下戳中我的痛处,我怒视着她,她却丝毫不回避,而是冷笑着迎上我的目光:“后宫中的那些女人,我终会让她们一个一个地消失!迟早有一天,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是属于我的!而姐姐你……”她微眯了双眼,示意那些太监散到一边,凑到我身前,指了指担架上气息奄奄的镜花冷哼一声续道:“妹妹了解姐姐的个性,纵是不能如收拾她一般料理了姐姐,也同样能让姐姐心如刀绞,生不如死。昨夜大内监牢发生了件大事,想必姐姐也命不久长,后续之事自有皇上来料理,就无需妹妹再多插手了……妹妹今儿来便是给姐姐送上这贱婢作为跟姐姐临别时的礼物,姐姐一路上好走,也不怕无人作陪了!哈哈哈哈……”
她笑声甚是刺耳,惊得树上立着的鸟群统统飞离,将这承泰宫素来的宁谧毁了个一干二净。我一把揪住她的袖口高声问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牢中发生何事?可是澜苍他……”
莫玟不屑地睨着我,大力将我拽着她的手甩开,狠狠地撇下最后一句话:“你那英武无匹的将军哥哥昨儿夜里从监牢里逃出去啦!皇上震怒之下,命人兵分三路追缉,直言若是发现行踪便就地格杀,你作为澜家最后的余孽,你说皇上他会不会连你的命也一起要了?”
☆、第一百零二章 风水轮换
澜苍他……竟逃出狱了?不用想也知道,慕辰定是在他身上加诸了尽可能多的酷刑折磨和言辞侮辱,至今未要了他的命,我想不过也是顾念着与我最后的一点情分。而澜苍这一越狱的举动无疑触痛了慕辰最最敏感的神经,亦是给予了他最最有力的一条抓捕和诛杀澜苍的理由——畏罪潜逃。
澜苍心中对慕辰的忿恨定是丝毫不在我之下。慕辰逼死澜家二老,将我囚于冷宫,害得他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这个中滋味,非澜家中人所不能明了。澜苍此番逃将出去,亦是抱着为澜家复仇之心和强烈的求生之念,如今宁家只手遮天,一路为慕辰保驾护航,能将慕辰和宁家颠覆的唯有襄原和慕颜了。他武功高强,不须我多作担心,我想他多半是投奔岐王襄原而去,心下更是期盼着慕颜将我带走的那一日,那一日离得越近,我也便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只是,镜花该怎么办?
莫玟那个毒妇将镜花已然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原先娇俏靓丽的小脸如今惨白得毫无血色,手脚被挑断了筋再也动弹不得,口中不住“啊、啊”地叫着,睁着一双空洞而凄切的眼睛看着我,像是有许多话想要跟我说一般。
我和默娘将她抬进了承泰宫昼夜看顾,只是她伤势太重,初时意识尚且清明,过了三日竟自发起烧来,越烧越烫,几度昏迷过去。就是不用听莫玟所言我也知道,镜花如今弄成这副模样全都是因为我。
镜花向来是个直肠子,人虽聪明,处事却永远学不会圆滑,此番定是为着替我出气而着了莫玟的道儿,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罗衣在狱中那句对镜花的嘲弄我初初只当是她心有不忿,原来她才是眼界最清明之人。如今不仅是镜花生不如死,我也濒临崩溃的边缘,每日看得她烧得稀里糊涂,痛苦地发出低低的吼声,我心中难受便更添了几分。
我翻来找去,在柜子里翻出了我能拿的出手的最后一对翡翠耳坠,如今为了托人请太医来替镜花看诊,不打点些钱财是绝难办到的。默娘将这坠子交托给了那平素来给承泰宫送柴米的小太监,他做惯了杂役粗活,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上好的翡翠耳坠,自是满心欢喜地去替我办事。黎渊太过惹眼我不敢相请,只得退而求其次请来了他的徒弟苏木。苏木先前替我看诊,我很清楚他身上斤两,已然不比太医院其他的太医差,如今镜花虽伤得严重,我却对他有信心,相信他定能将她救回来。
苏木皱着眉头坐在榻前,指尖搭在镜花的手腕上一言不发。我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唯恐扰乱了苏木的诊断,镜花就此再也救不回来。半晌,只见他站起身来朝我摇摇头:“娘娘,镜花姑娘受的伤实在太重,如今臣亦无把握是否能将其救醒。唯有暂且先开一副退烧之药,服上三日静观后效,若是醒了,自是再无大碍,若是没醒……”
他顿了一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再不开口。我不由一惊,颤颤出声:“若是她没醒,便会如羲禾那般,烧着烧着便……”
苏木叹息一声,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乍听之下,如同晴天霹雳,脑中一片空白一下坐在了桌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镜花她……终究也要离我而去了么?
“娘娘……”苏木似是同情,似是无奈地注视着我:“生死由命,莫要太过执着……”
“可是镜花她不该死!”我站起身来高声道:“她遭此灾劫,全是因为我牵累了她,她不过是为着替我争一口气,她、她又有什么错?”
许是我的声音吓着了他,他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娘娘无需责怪自己,镜花姑娘她……她为着娘娘抱不平,确是在宫中散播了许多对玟嫔不利的消息,没有证据却说得有鼻子有眼,无怪玟嫔会将矛头对准了她……这也不过是镜花姑娘自己选择的一条路,她选择始终忠于娘娘而活,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偏偏就是她……”我眼泪在眼眶中滚滚打转,听得他这番言语,再也忍将不住,倏忽落了下来,带着哭腔蓦地打断了他的话:“她还这么小,生活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让她背负这些冤孽?”
苏木站在一旁看着我簌簌掉泪,却也爱莫能助,在房间中来回徘徊良久,终是叹息一声道:“娘娘,师父曾告诉过臣这样一句话——为医者,医身易,医心难。人心最是难以揣测和救赎,那不论做了什么,到了儿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无论是镜花姑娘,还是如今贵为新宠的璃贵人,还是娘娘自己,与其沉湎过去,不如朝前望上一望。”
我愣了一愣,偏过头去瞧他。印象中的苏木仍是那个做事有些莽撞的懵懂少年,如今竟也这般老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