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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天香血染衣-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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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很小,很荒凉,杂草丛生,鸦雀乱飞,来这里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

而实际上这些看起来不是大人物的人,偏偏每一个都是大人物。

只是知道他们是大人物的人,实在不多。

后花园有口枯井,井口竖着梯子,看样子赌徒们必须下到井底去赌。

后花园的院墙虽残不破、而且很高,不用担心会有人从远处高楼上窥视。

一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从园门走进小花园,园中枯井边站着三个人都看着他笑。

这三个人都不像是大人物,秃顶男人自然也不像。

枯井边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侏儒、一个秀才、一个肉乎乎的山一般的年轻人。

侏儒穿着件可爱的衣裳,将他结束得伶伶俐俐,若非他颌下留有半尺长的胡须,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小孩子。

侏儒的右手一直放在腰带扣上,就好像他总担心裤子会掉下去似的。

秀才看起来很年轻很秀气,只是眉目间那股寒涩之气,使人无法对他的财产状况有什么信心。

秀才手中一直摇着把折扇,看起来他想给人留下“飘逸”的印象。

肉山似的年轻人有三个秀才那么粗,三个侏儒那么高,白白胖胖的脸、血红的嘴唇、小眼、小鼻子、身上的肉多得没法安置,挤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凸着。

这座肉山的“小手”中,托着个大漆盒,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秃顶男人抱歉似地拱手道:“睡过了头,对不起得很。”

秀才微笑,朗声道:“只怪曹掌柜家的酒太好、女人味儿太足。”

肉山大笑,秃顶男人也笑。

侏儒等他们都笑过了,也仰天大笑了两声,道:“汪大老板,一年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秃顶男人揉着眼睛,叹气叹得有板有眼的:“宣楼主客气,兄弟这一年来,病添了三四种,钱少了二三成,实在是老朽了。”

秀才含笑道:“我看宣楼主印堂发亮,当有

财运,大哥手气也不会太差,曹掌柜更是少年英发,春风得意,说不得,今儿只好我多破费了。”

肉山嘿嘿一笑;“陶二老板真会说笑话:……人来齐了,下去吧?各位,请!”

井底居然别有洞天。

洞天春色,居然十分可人。

井底有一间石室,布置得富丽堂皇,波斯地毯、西域美酒、关外牛油大烛、京城名匠的金器工饰,应有尽有。

肉山当仁不让地抢先在主位坐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打开大漆盘,从里面取出条肥鸡腿扔进嘴里,又忙着拍手。

然后就有四名轻纱少女袅娜地从帷慢后面旋了进来。

她们都绝对美妙,她们的微笑都绝对迷人。

可四个男人根本就没朝她们看,就算她们跪在他们身边,娇媚地劝他们饮尽杯中美酒,他们也似都无动于衷。

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是那种急色毛躁的毛头小子可以相比的,他们从来不缺女入。更何况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她们。

他们吃、喝、享受女人的伺候,目的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赌城里该干的也只有这件事。

赌!

他们不是平常的赌徒。

他们的赌法不平常。他们的赌注更不寻常。

肉山终于吃完了他每天该补吃的十三次“小灶”中的一次,伸手揩揩嘴角,灌了半坛酒,笑道:

“老规矩?”

侏儒点头,秃顶男人和秀才也都点头。

然后侏儒就将左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张揉得很皱的脏兮兮的纸条,递给了肉山。

那上面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得出有字码,眼睛好的人,还可以认清那是几个什么字。

“五十,银,鬼。”

普天下除了有数的三五人之外,谁也看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

可肉山显然是这三五人中的一个。他知道这四个字足可买下一座城地。

“五十”并不是五十文,而且也不是五十两,而是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银子!

“鬼”字是花押,有了这个龙飞凤舞,奇形怪状的鬼字,他可以凭这张纸从某个地方提出五十万两银子。

“汪大老板”叹着气,苦着脸道:“二弟,我这一年不景气,羞于先拿出来,你先请吧!”

秀才“陶二老板”微笑,将手中的折扇递给了肉山。

折扇的扇骨是竹子的,而竹子是黄的。

黄的是“黄金”。

这把折扇的扇骨,共有十九条,也就是“十九”万两黄金。

折扇上面画的是一副写意,蟹正肥、桂花正黄。

画上有一只酒壶。

紫砂陶的酒壶。

陶二老板微笑道:“西域不毛之地,难有大获,实在不好意思。”

侏儒“宣楼主”脸色已很难看。

十九万两黄金,价值超过五十万两白银许多许多。

他本以为自己这回已必可压倒汪大老板,就算暂时不是汪大老板的敌手,也不会仍居末席。

现在看来,宣楼主这回只怕是坐定这个“末席”了。

肉山打着哈哈,神情还是淡淡的,就好像他真的没将这些“钱”放在眼里。

汪大老板苦笑道:“躲也躲不过去,我也只好献丑了。”

他解开对襟蓝布大褂,解开裤带,手伸进裆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个蓝布小包,解开一层又一层,好半天才将包里的东西露了山来。

那是一把黄金铸的极精致的小算盘。

肉山再也不能装不在乎了,他的小眼中一下射出了贪婪惊喜的目光。

他一把就将算盘“拿”了过来。

九道算盘,每道七颗算珠,就像征着六十三万两黄金。

宣楼主的脸铁青,胡须也忍不住绿绿颤动。

陶二老板还是笑眯眯的,谁也不看,就看身边跪着的一名碧眼金发、雪肤丰臂的女奴。

他甚至还伸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抬起她下颌细细“鉴赏”。

好久好久,肉山才吁了口气,很抱歉似地说:“各位如此隆情厚礼,我怎么好意思收?”

陶二老板松开了女奴,正色道:“昔年若非令尊提携,我们兄弟绝对不会有今天,这点东西不过是小意思,比起令尊对我们兄弟的厚爱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汪大老板叹道:“有些东西,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宣楼主脸色虽不好看,但仍然强迫自己装出笑脸,拱手道:“令尊救过兄弟的性命,兄弟答应报恩三世,只是兄弟生意不景气,惭愧得很。”

肉山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知之不恭、却之不恭,兄弟收下了,收下了!来呀,给三位老板上酒!”

宣楼主喝了一杯酒,就开口了:“还是老规矩,怎么样?”

汪大老板道:“自然按老规矩来。”

陶二老板道:“规矩这东西不像女人,像美酒。女人是新的好,酒却是陈的香。”

肉山却忽然间叹了口气,胖脸上现出了郁郁之色:

“我倒有个建议。”

另外三个男人一齐看着他。

肉山说:“我这三年来;一直陪你们押注,押来押去,总是那几张面孔几个名字,这回何不换个人赌一赌?”

三人齐声问:“谁?”

肉山喃喃道:“天杀。”

宣楼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汪大老板脸也一下灰了。

陶二老板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放在女奴身上的那只手却捏得她咬紧了牙关。

肉山叹口气,道:“虽然他从不拿钱杀人,但先父在的时候,将他列为第一号,称他为‘天杀’,这几年,他的地位一直没有动摇。”

他又道:“我有时候也想,将他列入排名榜也许有点不合适,但先父的意思,我也从未违抗过。”

另外三个男人都不出声。

肉山顾自往下说:“既然他救过先父,也就等于是我曹家的恩人,虽然他救先父时,并不知道先父的真实身份,但无论如何先父的命曾被他救过一回。所以我也不准备剥夺他在排名榜上高列第一的荣誉,不过……”

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过,这个第一号刺客‘天杀’居然连一两银子也来为我赚过,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对不对?”

他的小眼扫过每个人,扫到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肉山道:“但如果我们赌他每次会杀谁,会不会成功的话,就算他再‘大侠’,也就等于为我赚钱了,对不对?”

另三个男人只好说:“对。”

他们不敢说不对。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曹操”

的这支后裔相抗衡。他们三个人的武功,也不足以杀这个看起来又胖又愚,其实比狐狸还狡猾、比蛇蝎还毒的“肉乎乎”的年人。

肉山的“建议”实在很高明。

赌来赌去,输家总是他们三个人,钱总是流向肉山的大肚皮。

总也填不满的大肚皮。

每年这时候,他们三家就会在这枯井里碰头,将他们每年所得的一半孝敬给这位肉山。

肉山并不满足,他还要和他们赌,直到他们的钱只剩有收入的一成时,他才会放他们走。

他当然也在乎钱,但他盘剥他们的目的却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不让他们坐大、威胁到他“曹家”在刺客界一统天下的崇高地位。

天底下、人世间,活着这么一群人。

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们杀人,用杀人换来酬金,醉生梦死之后,又去杀人,然后又醉死梦生。

他们的职业就是杀人,拿别人的钱,替别人杀人。

他们是职业刺客。

这群人的数量并不多,但他们有极严密的组织,他们的力量强大的令人难以置信。

这群人虽然没有明天,但更注重昨天,也更关注今天。

关注今天的名气,今天的酬金。

名气和酬金,都是由一张无形的“榜”决定的。

肉山心目中,就有一张”刺客排名榜”:

第一号:天杀

第二号:铁箭

第三号:小鬼

第四号:十三枪

第五号:绊子

第六号:芦中人

… …

对每一号,他都能列出一张表详细介绍刺客的真实姓名、家庭背景。师承武功,杀人绝招、武器、习惯、杀人次数、成败次数。弱点,等等,等等。

比方说,第三号“小鬼”,就是“宣楼主”,真名宣伯机,总领黄河以北刺客的“水晶楼”楼主…·再比方说,第六号“芦中人”,原名伍激流,随母娃,父亲是昔年“名满天下”的敖天放。

再比方说,第一号“天杀”.就是郑愿。

如果郑愿知道自己居然在天下利客排名榜高居首位,他会怎么想呢?

是大笑?是大哭?

是震惊?还是无所谓?

知道排名榜的人,都知道排在首位的是“天杀”,但知道“天杀”是谁的,天下只有在这枯井里的四个男人。

这四个人中,无论是谁想毁掉郑愿的名声,都极其容易,只需将这张排名榜的第一位“天杀”是郑愿的消息一透漏,郑愿就将身败名裂。

就算郑愿拚命想解释,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肉山道:“我赌天杀下一个要杀的人是孟临轩。”

宣楼主马上应道:“我赌。”

“十万两金子。”

“跟了。

宣楼主并非不明白自己输定了,但既然总归要“孝敬”,何不痛快些呢?

陶二老板微笑道:“兄弟赌天杀下一个要杀的人是……杨雪楼。”

肉山一怔:“杨雪楼?”

陶二老板道:“现任江南绿林总盟刑堂堂主。”

肉山恍然;“哦,哦!好,我跟你赌。”

陶二老板道:“十九万两黄金。”

肉山哈哈大笑:“你想一注吃回?”

陶二老板笑道:‘“那是自然。”

肉山爽快极了:“跟了!”

结果当然应该是陶二老板去年一年瞎忙活。

汪大老板苦着睑,半晌才叹道:“他不会去杀杨雪楼,也不会去杀孟临轩,我不跟你们赌,我赌他要杀另外一个人。”

肉山问:“谁?”

汪大老板淡淡地道:“这个人跟他好像还是朋友,而且关系好像还很不错。”

肉山问:“莫非是秦君子?”

汪大老板摇头。

宣楼主问:“宋捉鬼?”

“不是。

陶二老板问:“难道会是马神龙?”

汪大老板道:“都不是。”

他喃喃道:“我赌他要杀的人是荆劫后。”

所有的人都惊呆,好像他是在说胡话,陶二老板更是吃惊得要命:“怎么会呢?”

汪大老板叹道:“怎么不会呢?”

肉山目光闪烁不定:“他有什么理由要杀荆劫后?”

宣楼主也道:“荆劫后枯守天香园,是很安份的。”

汪大老板苦笑道;“可实际上荆劫后是血鸳鸯会的令主兼离魂门门主。我想夭杀应该已经猜到了。”

陶二老板道:“不会吧?”

汪大老板道:“天杀是个聪明人。‘马神龙”又已将自己真名实姓告诉了他,他应该能想到,吴枕震和荆劫后的关系。”

肉山沉吟起来:“这倒是真有可能,吴枕霞显然是随母姓吴,那么她也是荆劫后的妹妹,不过,按血鸳鸯令的传统,令主一般是由女人做的,吴枕震就算真是荆劫后的妹子,荆劫后却不可能是令主。”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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