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背拥抱-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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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患难
明亮的玻璃窗,ICU病房内一片素白宁静,机器的嗡鸣声提醒着周围的人们,这里还有生命的存在。
病床上的孩子罩着氧气罩维持着最基本的呼吸,圆嘟嘟的脸上不见粉润的健康色,他只是睡着了,安静地沉睡着。
尹以薰透过ICU病房内的玻璃窗凝视着共患难的一家三口,他们身上都有伤,刚刚一起在死亡的边界线上逛了一圈。
纪韫哲的脖颈被保护着,围了一整圈固定着,身上的病人服松松垮垮的,没有了平日里的飞扬神采,此时的他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纪斯的身上,他的眉头紧锁着,脸上的胡渣丛生,焦虑地握着纪斯的手,时而为他掖掖被角,时而为他擦拭着脸,虽然纪斯现在并没有在流汗。
尹以薰的目光胶着在纪韫哲的身上,柔软的,温暖的,完全没有挑衅与防备,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深深的依恋,贪婪般的依恋。不设防的纪韫哲,卸下一切光环的纪韫哲,让尹以薰萌发出保护他的冲动,保护一个强大的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掌握一切的男人。他的眼神如此绝望却又如此渴望,相信他一定深爱纪斯。
看着病床另一侧正为纪斯的嘴唇擦拭葡萄糖水的方夕然,尹以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右手受了伤,却熟练地运用左手。他们之间有纪斯,这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他们一起孕育过一个孩子,她如何攀爬。
还未开始,她就已经输了。只怨相遇太晚,在没来得及相遇之前,很多事情都已经定局。下一次,能否相遇在彼此的最初……
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去拯救那个一息尚存的孩子。让所有飞扬跋扈的神采都回到纪韫哲的身上,眉宇间拥有暴戾与残酷气息的男人,在看到孩子苏醒时那发自内心温柔的笑容。
一个连笑容都吝啬的男人,她怎么忍心夺去他唯一欢笑的源泉。她不能让孩子如大宝般无知天真,那样对纪韫哲来说,残忍至极。
她希望他能够发自内心地微笑,即使这一份微笑并不是她可以给予的。
爱一个人,能够看着他绽放最真的笑容,就是一种幸福。
幸福着他的幸福,快乐着他的快乐。
这就是她所能给他的全部。
※ ※ ※
“盛宁,带我去找君文。”悄然无息地从ICU退回医院肃静的走廊,这间私人医院的病人并不多,各项设施却惊人的齐全。
“我能一起去吗?”项启瑞弱弱地举着手,女神同意了,他很想见识一下女神发威的壮观场观,他的偶像饶师兄真的能答应的,这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
安盛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项启瑞这家伙仗着娃娃脸,老是喜欢装可怜。“不许去,在这里守着,有事情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不要……”项启瑞抗议着,为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不能亲眼看见。
“怎么,项医生?你想看看饶君文到底会不会答应?”尹以薰从他跃跃欲试的眼神中看出他好奇至极,揶揄着说。
项启瑞如捣蒜算般地点头。“我要看我要看。”
“看你个大头鬼啦。”安盛宁照着他的后脑勺狠狠拍了过去。“你以为你真的18啊,跟屁虫。”
项启瑞呜咽一声,忿忿地眼神不停地飞向安盛宁。“安盛宁,我说了不许打我的后脑勺,会变笨的。”
奇“你以为只会做手术的医生就不笨了吗?你说你连个脑外科手术都不会做,你笨不笨啊你?”安盛宁扬着手,下一拍眼看又要落下去。
书“盛宁,别闹了。”尹以薰轻笑着制止他。“项医生一起去吧,反正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如果不出意外,几分钟就可以搞定。
哲,再坚持一会。
“哦也,女神好,女神棒,女神呱呱叫。”项启瑞高声欢呼,肃静的医院内一阵喧哗声。
“呱呱叫的是青蛙。”安盛宁为之气结,“这是医院,请勿喧哗,你这院长怎么当啊?下课下课。”
项启瑞立马收声,躲到尹以薰的身后,笑眯眯地冲着安盛宁挑衅地丢了一个眼神。“女神,叫我Ryan就行。”
“Ryan,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纪韫哲。”尹以薰微笑着,眼底一抹淡淡的忧伤划过。
她不要感激,不要感动,只要看到他的笑容。
※ ※ ※
三人到达军医院的时候,饶君文正在门诊值班,门口排着长长的专家门诊,他一身儒雅地端坐在桌子后面,银灰色的衬衫搭配深蓝色的领带,专业的白大褂罩在最后面,俨然一副让人信任的医生模样,尹以薰有些不太适应,曾几何经,他身上所有的锋芒都已经被磨平,成熟的男人气息更显浓厚,他忙碌地埋首于一大堆的病例和脑部扫描的图片中,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饶师兄,我们能不能插队。”项启瑞仗着有女神撑腰,底气也足了,昂首挺胸地敲着饶君文的桌子。
饶君文略提起头,看到尹以薰时一怔,片刻的失神很快恢复正常,“Ryan,看专家门诊请排队,这里不是私人医院。要是有其他的事情,等我坐完诊之后再说。”
项启瑞怨念地瞪着安盛宁,心中腹诽,不是说女神在,就有人情可以讲的吗?怎么一点都不管用。那长长的队伍,下班之前能看完是一个未知数,目测一下,应该是看不完的。有这么多的人脑子里有病吗?太不可思议了,心脏有病的人已经很多了,脑子有病的看来也不少。考虑一下要不要转科……
“项启瑞,不要以为你在这里装白痴,君文就会让你插队看病,乖,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们再来看你脑子里的瘤。”安盛宁“宠溺”地拍打着项启瑞的后脑勺,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拉着他离开。
“我先去看我爸,你忙完过来找我,我有事请你帮忙。”尹以薰淡淡的一笑,原来传闻中饶君文看病时六亲不认并不是假消息。
尹以薰优雅地转身离去,饶君文再度恍惚失神,几天前的碰面并不太愉快,是什么事情能让她主动找他呢?六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 ※ ※
尹世光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他正倚在床上翻着报纸,精神看起来相当的不错,看到宝贝女儿的到访,连忙放下手中的报纸,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今天不用飞吗?”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尹以薰可以过她喜欢的生活,尹世光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
“有些事情耽误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还要兼顾暮雅轩的日常琐事。”对一双儿女,尹世光真的有太多的抱歉。“大宝没有淘气吧?”
“大宝很好,就是老念叨您最近去得少。我没敢告诉他您住院的时候,不然他又该嚷嚷着要来。”尹以丞的思想很单纯,对父母的依恋也很重,他要是知道父亲住院,说不定还得哭鼻子呢。
“唉,别让他知道的好。”尹世光叹了口气。
“爸,我想问您。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您还会让大宝一个人在家,疏忽照顾,而让他……”
“即使失去暮雅轩,我都希望大宝能有健康的生活和健全的心智,一无所知并不意味着快乐,他比一般的孩子更敏感,也更脆弱,有时候他会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苦恼,小时候他被别的孩子欺负时,都会躲起来默默地哭,不敢让我们知道。虽然那时候我和你妈时常陪在他的身边,但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痛苦。我们没有办法再来一次,将当初的遗憾弥补。庞大的连锁企业又如何?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如何给客人全心全意的服务呢?那时候,我和你妈真的想结束暮雅轩,带着大宝到国外去生活。后来发现怀了你……”尹世光有些动容,阡陌纵横的脸上泛着微光。“我们相信,你是上天给我们的另一个礼物,让我们得以矫正曾经的错误,给你最无微不至的照顾。”
“爸……”尹以薰握着尹世光的手,轻声呼唤着。她拥有令人艳羡的家世背景,疼爱她的父母,不曾在她的成长阶段给她一丁点的委屈,只要是她要求的,就一定能够达成。她如公主般的生活着,因为他的父母知道只有孩子是最珍贵的,是上天赐予每一个家庭最珍贵的礼物。
“这些年,我和你妈为智障的孩子做了很多的事情,希望可以借由这些微不足道的金钱,为更多的孩子创造更好的空间,让他们可以和大宝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没有歧视的目光,过正常人的生活。当初的医疗条件并不象现在这样发达,大宝的病在现今的医疗条件下,是完全可以治好的。”尹世光无不感慨地说,“对了,囡囡,我和小文商量过,要成立专门的医疗机构,致力于智障儿童脑部发育和先天性脑血管畸形儿童的手术再造。”
“他同意了?”
“恩,他说过两天要找一个心血管的权威来看我,为我做一个心脏搭桥。这些天,他经常上来陪我聊天,原本他不打算回国的,他准备参加无国界医生组织,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为什么又回国了?”
“囡囡,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些天,他对你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我和你妈都老了,你也得找一个人照顾你。每年你的生日、我和你妈的生日小文不管在哪里,都会赶回来……吃你的闭门羹。这么多年,不容易啊。你是不是……”
“爸,我和他是哥们,我可不要乱伦。”有些事情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在那之前她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突如其来的降温让她失去了抵抗力,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避免阳光的直接照射。
“你啊,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上高中那会你们不是一对吗?别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
是不是每一对父母都会这样关注自己儿女的成长呢?害怕他们受到伤害,希望可以给他们最妥贴的照顾,无私地给予,不求任何的回报。
她无法体会到为人父母的辛酸,却可以帮助他们重拾灿烂的微笑。纪韫哲的微笑,还有尹世光期盼的目光。
“囡囡,我真的希望你能再给小文一次机会。”
囚鸟
项启瑞再一次怨念地看着饶君文和尹以薰远去的背影,见证奇迹的一刻没有他。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给尹世光看病,做一做手术前期的检查和准备。
他是来找医生给纪斯做手术的,反倒送上门给别人做手术。这个世界还有比他苦命的医生吗?
渐渐拉长的背影,在病房被关上的一刹那隔绝。曾经相爱的两个人默默地往前走着,在窗户边停了下来,俯视楼下草地休憩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们。
“盛宁呢?”尹以薰遍寻不到安盛宁的身影,四下张望着,驱散独自面对饶君文的不自在。
饶君文用眼神示意她楼下的草地上,“刚才遇到邢阿姨,被她拉住叙旧呢。”安盛宁正和邢颖坐在树下的椅子上。
“我妈从小就喜欢盛宁。”尹以薰从窗口往下望去,他们正亲切地交谈着。
“可是她不喜欢我。”饶君文苦笑,曲线救国的办法总是在邢颖的干涉下全功尽弃。
尹以薰靠在墙壁上,落日的余辉打在她一侧的脸颊上,昏黄的光晕将她映衬得媚俗无比。“君文,我有事找你帮忙。”
“我答应你。”在上来之前,项启瑞已经把纪斯的病情和他说过,也告诉他尹以薰前来的目的。对尹以薰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拒绝。
“你答应了?”尹以薰一愣,她已经想好说辞该如何去说服饶君文同意破例帮纪斯做手术,可是他一口答应下来却让她有些慌乱。
“我答应了。”饶君文笃定地回答。“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希望我这么做,不是吗?”多年来,他唯一的守候,希望可以保护她、帮助她,然而她坚强独立,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可以插手的。甚至,她在暮雅轩的事情上,也没有开口求过任何人。唯独这一次,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无奈。
“要不要帮你看看时辰和方位?”尹以薰调转目光,静静地望向楼下的安盛宁,邢颖已经离开,他靠在椅子上,目视前方,专注的目光让她跟随着,目光的尽头是一道白色的身影。
“不需要,那不过是借口罢了。”饶君文把手插在口袋着,学着尹以薰的样子,靠在窗边的墙壁,望着楼下草地上正在散步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我不希望自己累死在手术台上,脑外科的手术不比其他手术,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我希望自己能身体健康,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再说,这样的怪脾气可以让很多想砸钱给我的人,知难而退,省却我不少的麻烦。”
“你在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吗?”那一道白色的身影不动,静静地站在那里,画面仿佛定格,她面朝着安盛宁的方面,遥遥相望,偌大的草地上似乎只剩下他们,天地仿若虚无,目光胶着缱绻。
“或许吧。”饶君文无奈地看着楼下定格的画面,“我不想象盛宁一样,只能坐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貌似平静,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我需要有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