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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半妖司藤-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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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藤小姐,秦放是被白英从楼顶上扔下来的,就是那个白英!

——司藤小姐,白英刚刚打电话来了,她说这只是她给你的一个教训……

司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秦放怎么样了?”

***

司藤自始至终都没有进病房,她透过探视窗看秦放,静静听着颜福瑞转述的白英的来电,末了居然没有任何对白英的回应或者切齿,只是淡淡说了句:“只要我不死,秦放就不会死的。”

这话在颜福瑞听来,简直是要狂喜了:“司藤小姐,你的意思是,秦放会……活过来?”

司藤摇头:“只是有口气,不会死。可是,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这么躺着,只会吸气,呼气,又有什么意思?”

颜福瑞听懂了,他呆呆地看司藤,只觉得有一股凉意沿着小腿慢慢地往上走,走到心口附近时,整个人都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去楼下坐一坐,颜福瑞,给我找根烟。”

***

颜福瑞是不抽烟的,他关照了病房里的护士之后,跑到医院附近的商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又在医院后头的花坛边找到了司藤,时值半夜,这头的灯都已经关了,放眼看去,影影憧憧地幽幽暗暗,颜福瑞咔哒一声帮司藤点烟的时候,眼前晃出一小片微弱的光明,但是瞬间就暗下去,只能看到烟头猩红的一点。

司藤示意颜福瑞:“坐啊。”

颜福瑞不坐,就那样站在司藤身边:“司藤小姐,秦放会永远这样吗?”

司藤没有说话,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气,颜福瑞愣愣看着她,直到忽然发现,她鬓角的头发,蓦地泛起火光。

颜福瑞失声叫了句:“司藤小姐,你着火了!”

他手忙脚乱,又不敢上去四下扑打,司藤鬓角的头发一根接着一根,忽而泛起小小的火苗,忽而又迅速泛着暗红色的烧透光泽黯下去,甚至有头发烧过的焦灰落在她的睫毛上。

“颜福瑞,你觉得,我比白英,差在哪里?”

差?

颜福瑞承认,很多时候,他是觉得白英要比司藤厉害,但是“厉害”就是好吗?

他嗫嚅着说了句:“司藤小姐,当时你们分体,真的是因为你想做妖而白英想做人吗?我怎么觉得,她才更像妖怪呢……”

司藤轻轻笑起来。

“在你们人的故事里,妖是害人的,狼是吃人的,小猫小狗就是可爱的,力量强于你们的都是威胁,力量弱于你们的就冠以温顺易驯,白英害了人,你就觉得她像妖怪,她害的人,可远没有人害的人多,自古以来,妖害的人,也远没有人害的人多。”

怎么还为妖怪辩护了呢?颜福瑞张口结舌。

“妖能依山林丘泽而活,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害人?生而为藤,你以为我喜欢化作人形,把自己塞进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鞋子里?我长在西南密林,抬首是天,低头是地,风霜雨露,日月精华,想开花就开花,想不开花就不开花,想爱谁就去爱,不爱我我就走,若不是丘山多事,谁想一头扎进人间道,活也活不成,爱也爱不到?”

说完了看颜福瑞:“你不懂。”

颜福瑞确实不大懂,只是指她的头发:“司藤小姐,这样一直烧,没关系吗?”

司藤答非所问:“白英从前,不会这样的。我今天想了很久,白英在人间,比我多待了九年,这九年时间,她要应付多少人,承受多少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真正的妖魔鬼怪?她心思缜密到找到了宿体都不放心,都要放一个幌子去掩护真正的自己——我比白英差在哪里?差在这九年她去忍去谋划的时候,我却在地下安然躺着。”

“我之前觉得,既然分体了,我是我她是她,彼此没有关系。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任何时候,白英都跟我有关,就好像她造了孽,我也要亲手来收拾。”

说完了,伸手狠狠掐灭烟头,颜福瑞听的似懂非懂,却并不太在意,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司藤小姐,秦放还有救吗?”

司藤笑起来:“你知道秦放最初为什么跟着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我可以让他重新成为人,我说的这个人字,可不是现在这样只会呼吸的一具尸体。”

她转身离开,顺手将手里的烟头高高弹起,颜福瑞的视线随着那个一头焦黑的烟头一直落到地上,忽然抬起头,看着司藤的背影问了句:“司藤小姐,那你要怎么做呢?”

“杀了白英。”

杀了……白英?颜福瑞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又想起先前和白英的通话:白英给人的感觉,怎么像是个……小女孩呢?

***

丁婆子盯着街角那个小女孩有一段路了。

她确信这个女孩子没大人跟着,白袜子、小皮鞋、花裙子、羊角辫,长的白白净净,漂亮讨喜,年纪也不算大,应该好脱手,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不过,这小女孩在前一道街边时,进了公共电话亭,拼命踮起脚尖在里头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没准是打给家里的大人的,看来,得尽早下手,要是有大人来接的话,就麻烦了。

丁婆子不紧不慢地缀在她后头,尽量低着头,把领子拉了又拉,之前同行给过她提醒:大的街道上有林林总总的摄像头,拍到了脸会很麻烦的。

天公作美,半天上开始掉雨星子了,渐渐地变成了密簇簇的雨线,那个小女孩双手抱着脑袋往旁边的巷子里跑,丁婆子心中暗喜,她总在这一带活动,知道那是条死巷子,尽头处是个垃圾堆,臭气熏天的,连流浪汉都不愿在那待。

她紧走两步,跟了进去。

……

约莫一刻钟之后,丁婆子又出来了,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迈出巷子口时,不舒服似的扭了扭脑袋,顿了顿伸手稳住自己的头,用力往后那么一扳。

咔哒一声。

很好,骨头对正了,这样就舒服多了。

第②章

特护病房确实是没必要了;反正;再怎么“特护”,秦放的情况也不会好起来,同样的;也不会更糟。

秦放被接回了家,颜福瑞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照顾”他,其实;也谈不上照顾,秦放或许是有史以来最轻省的病人了,不用吃也不用喝;唯一的存在感就是若有若无的那一口气。

司藤小姐说了,妖力只能在妖之间流转;所以她拿了沈银灯的妖力之后;只能让渡给白英,她的妖力不能给秦放,但是白英的妖力却可以。

道理很简单,不用解释颜福瑞也明白:秦放是白英的后代啊。

秦放的骨头是碎了,脏器也受损严重,但是没关系,一旦妖力入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该黏合的黏合,该填补的填补。

如此一想,妖力也真是个万用剂,胜过医学上一切的灵丹妙药。

***

客厅的电话响了,是门卫打来的,语气颇为警惕:“有两个道士,是你们家的访客吗?”

颜福瑞嗯了一声,揣上门卡出去接,临出门时,犹豫着要不要跟司藤说一声:透过书房半开的门,司藤小姐看书看的正入神……算了,接来了再说也是一样的。

快走到大门口时,终于看见了那两个熟人,苍鸿观主和王乾坤。

苍鸿观主似乎更苍老些了,毕竟年岁摆在哪里,舟车劳顿的颇耗精神,王乾坤则很是愤愤不平,横竖他跟颜福瑞也熟,说话也不用忌讳:“就知道妖怪说话是不讲信用的,说好的以后藤杀都不会发作,现在又拿藤杀来威胁人!”

颜福瑞下意识顶了句:“那我们也不想的啊!”

王乾坤看鬼一样看他:“我们?颜福瑞,你跟谁是我们?你还有没有立场了?你可是丘山道长的徒弟!”

颜福瑞悻悻的:所以他这辈子最讨厌文化人了,仗着肚里有二两墨水就来抓他语病,还升格到立场了!

苍鸿观主示意王乾坤收敛些,不过到底是不放心,还是想先从颜福瑞这里套些话:“颜道长,司藤小姐忽然叫我们来,是不是又要对道门不利啊?”

颜福瑞闷闷回了句:“见到了就知道了。”

***

秦放的书房很大,书桌也气派,主人家往书桌后头一坐,颇给人以压迫感,访客的坐席就颇为局促,缩手缩脚,一不留神还以为是受审的。

苍鸿观主和王乾坤就在访客的坐席坐下,间或不安地抬眼打量司藤,和上次见面相比,这个司藤似乎更阴郁更深不可测……简言之,更像妖怪就对了。

司藤单刀直入,省略了所有寒暄:“老观主,想从你这打听件事,老观主务必好好的、认真去想。”

话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当真是一开场就乌云压顶,苍鸿观主心里叹了口气,来都来了,还能怎么着,姑且听她说下去吧。

“当年我东逃,自问躲的也算隐秘,路线七拐八拐,就算是追踪的好手也不难甩掉,但是,丘山永远找得到我。”

说到这,她微笑,身子倾向桌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苍鸿观主:“什么原因?”

苍鸿观主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提醒他:“不要骗我,我知道你们道门,一定有追踪妖怪的独到手法。”

有吗?怎么可能有嘛,王乾坤心里直犯嘀咕,无意间瞥到苍鸿观主,忽然发现他的脸色不像想像的那般不屑一顾,心里不觉咯噔了一声,下意识坐直:“太师父,真的有……吗?”

苍鸿观主的眼神有些飘忽,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极力回想着什么,半晌略有些迟疑的开口:“我记得当年和师父、黄家婆还有丘山道长去镇杀……你的时候,丘山道长的手里,提了一盏灯。”

***

后来他问师父李正元道长,师父说,那是八卦黄泥灯。

从哪来的,不知道,像是家里的那种老物件,久远的不知道来历,一出生,一睁眼,就已经懒洋洋斜在犄角旮旯的角落里了,市面上也再也买不到。

看上去很不起眼,粗糙的黄泥灯坯,靠下的地方有个方便手持的凹槽,顶上镶着个八卦式样的铜片,铜片中央是一截灯芯,整个灯没有灯油,但是奇怪的,火柴梗子划燃了去点,却总能点着,焰头直直向天,纹丝不动,像个身材板正的人。

苍鸿观主看司藤:“司藤小姐听过或者见过这样的灯吗?”

司藤反问他:“不是你师父的?”

苍鸿观主摇头,那之前和之后,他都再没见过这样的灯了。

司藤沉吟了一下,她在丘山身边也有些年头,确认这东西不属于丘山,不是丘山,也不是李正元的,难道……是黄家门的?

她不动声色:“然后呢,怎么说?”

然后?

他记得有几次,看到丘山道长拿了什么东西往火头上凑,点燃的瞬间,火头会突然弯下,遥遥地指个向。

再后来,他被镇杀而死的司藤吓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时候,师父李正元道长会给他讲故事,讲道门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儿,其间就提到过这八卦黄泥灯。

据说,这世上所有的八卦黄泥灯,都是同一批做出来的,那时候,天下分九州,九州之土,混了五湖四海的水,搅成泥浆,又用五岳之上生长的各种木料作柴火,烧上个三天三夜,烧出了八卦黄泥灯的灯坯来,这灯坯就此有了灵性,那焰头就是它的鼻子。

苍鸿观主记得师父李正元道长当时还逗他说,这焰头可比狗鼻子灵呢。

说完了,也不知道这答复她是否满意,正忐忑间,司藤问了句:“九道街居首的黄门,现在在哪?”

“当年黄门的黄玉随丘山道长入蜀,住在成都老街。两千年初的时候,黄家后人起了黄玉的骨灰回徽州定居了,黄门技法一向传女不传男,第三代没有女孙,算是将绝了。不过黄玉的女儿还在,叫黄翠兰,八十出头,瘫痪得有十年了……”

苍鸿观主答的顺口,一时也没多想,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戛然住了口,颇有些警惕地看司藤: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说起黄门?人家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这司藤小姐可别起意去寻老人家的麻烦才好。

“这八卦黄泥灯,应该是黄家的东西。老观主,你是武当的观主,面子大,就劳烦你跑一趟,去向黄老太太借上一借。”

这一出还真在苍鸿观主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下,口齿都有些不清楚了:“那……那也不一定是黄家的东西……”

“当年黄玉同行,八卦黄泥灯既不是李正元的,也不是丘山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黄家的。再说了,九道街各有法器,潘祈年是宝葫芦,柳金顶有金钱剑,白金的祖父都有一柄檀木扇骨的收妖扇,黄家有什么,倒一直扑朔迷离。”

“我听说当年黄家白天不做生意,日暮时出摊,黄家婆婆推着四轮板车,车上吊盏打亮的纸灯笼一路出街,好事者跟着跟着就失了踪迹,又说每到半夜三更,那深山口、密林东,只要是黄家婆婆卖饼的地方,总能收到妖怪——她有那么灵的鼻子吗,怎么就那么笃定妖怪在哪呢?莫非是……八卦黄泥灯一路给她指向?”

这……

听来居然十分有理,苍鸿观主被她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司藤笑起来,身子朝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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