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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和亲-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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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那房舍不是契丹人惯常所居的帐篷,倒像是汉人的家,便拉他衣袖:“还是我去罢!汉人见了你,怕要惊慌!”
    他反驳道:“你一个娇滴滴小娘子去投宿,碰上坏人怎么办?再说,我这样正人君子的模样,怎会吓到他们?”
    说话间那房里已走出一个老婆子。耶律楚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土衣,很有礼貌地走上前去向那老婆子施礼道:“老人家……”不待他说完,那老婆子已直勾勾盯着他面容,显出惊骇莫名的神色,向房里急奔,险些跌了一跤,还大声叫喊着:“靼——子——来——啦!”
    我们落荒而逃。
    幸好后来在一条溪边找到了些放牧人,还借住到一顶空帐篷,和其他帐篷都隔得较远。他在帐里点起火堆,烧得暖暖的,叫我坐在火边休息。
    火光跳跃,发出轻轻的响声。他伸杆拨弄着火苗,寂寂道:“其实我,一直很孤独。”
    我轻睐他一眼,突然有心调笑:“大汗年少英雄,盛名遍布上京天福,草原美女个个趋之若骛,夜夜软香偎玉,还道孤独么?”
    他大约刚才借宿时失了面子,此时见我讥讽他,伸手便又给我吃了个暴栗:“小妮子越发胆大,敢编排起我来了!”
    我额角吃痛,气呼呼道:“那黑面巨汉李德威也常编排你,你怎么不怪罪他?”
    他见我委屈地嘟着嘴,便马虎地替我揉了两下,道:“李德威虽然粗鲁莽撞,却异常忠诚。若不是他拼力相救,我早死在周朝幽州节度使柳盛手里。”
    “哦?皆称你常胜将军,契丹第一勇士。这柳盛竟这般厉害?”我是真的惊讶,原以为柳盛不过是借柳皇后之力才执掌重兵。
    他点头:“那时我正追击柳盛所部,眼看就要成功,却于战场上得知了我父汗的死讯。周朝二皇子景宏乘上京空虚,竟领兵偷袭。我兄汗又适巧去平定羌人之叛。我父汗当时正在病中,仓促应战,竟被景宏杀害!”他紧握双拳,眼角隐有晶莹之色,“父汗之死,我措不及防,方寸大乱。忙乱回兵,又中柳盛伏击。我无心恋战,却被毒矢射中。若不是李德威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早已亡命。”
    他向我转过身来,切齿道:“父汗之死,乃我耶律楚平生第一恨事!此仇不报,誓不为大丈夫!有朝一日,定要踏扫周疆,以景宏之血祭我父汗亡魂!”
    他的话像尖刃,一寸寸撕裂我的肝肠。
    我恨不能生啖其肉的仇人耶律炀,正是他口中的兄汗。而耶律楚杀我皇兄、灭大周之心也是日夜难忘。那么这些天我在做什么?我是安心享受着契丹王的宠幸,忘记了两国的纷争,忘记了在上京所看到和身受的一切么?不知不觉中,我与他的相处竟已变得这般亲昵!
    这突然袭来的痛苦如此强大而不可抵抗,我心乱如麻,五内俱焚。
    他看出我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我扭过头去,以袖遮面:“这烟好猛,熏得我眼睛难受。”我竟已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他拍拍我:“我去寻些好炭,你在这里等等。”说罢弯身走出帐去。
    我摸到了右腕上的袖剑环。出来私行,为防万一,我还是戴着它。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咬住了我:
    他私服与我出来,并无人知道我们在何处!此时他不带武器且并不防备。趁此机会杀了他,也不用日后在宫中与萧史辛苦筹划,更可免将来大周后患!
    杀了他!只需一箭!何等容易!我的呼吸越来越急,泪突然奔涌而出。
    帐外已响起一阵脚步声。
    屏息凝神,我向着帐门直直伸出右手,转动银环,闪过一道冷光。
第三十七章 微服(中)
       帐门已开,而银钮却未能及时按下去。我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进帐的人没有按下银钮,还是我原本就没有按下的勇气。
    进来的不是耶律楚!
    而我直直的对着进来的人举着右手,像一座风化的石像。
    进来的是个放牧人,捧着一些干炭。看见我的样子,他也吃了一惊,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就在他抬手的同时,耶律楚跟在他身后,拿着水壶走进帐中。
    现在还能杀他么?还是我已失却了机会!还是根本我已经放弃了机会?我被自己的软弱和犹豫吓倒,久久无法动弹。
    “真真,你……”他快步走过来,捉住我的右手,我才猛然惊醒。
    “我……我……以为……是……”我喃喃地说着,混合着几声抽泣。
    他轻轻向那放牧人点点头。那人宽厚地笑笑,走了出去。
    耶律楚俯身按下我的手,把我僵硬的身体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你一直如惊弓之鸟一般,是因为那件事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眼底有满满的自责:“那时我没有机会,也没想到他受了伤还会去找你,所以第三日清晨才派人去救你。谁知……”
    “救我?”我震惊地直视他的眼睛,“那个到帐里来的人,是你派来的?”
    “是,”他苦笑,“我身边最出色的斡尔朵军参将,就死在你的刀下。”
    我喉头格格地磨动,却说不出话来。那天我杀的契丹军官,竟然是来救我的人!所以我杀他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儿抵抗,也没有叫喊!
    我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我颤抖着举起双手,徒然地、久久地看着它们,好象从手里正汩汩地渗出血来。
    他用力地搂着我,好像要把我的骨头也揉碎:“我那夜就宿在不远处,若我知道……”他的声音里也有一丝颤抖。
    我伤心地哭起来:“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我自己……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吻去我滴滴落下的泪,吻着我冰冷的额头,一直吻到我颈下的锁骨……然而这些温柔的动作丝毫没有能够温暖我。当他终于把我放倒在火堆边的毛毯上时,我举手挡住他的嘴唇:“不要……不要在这里……”
    他贴着我的身体,对我说:“每次宠幸你都能感觉到你的害怕和抗拒。真真,你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心里的伤何时才能好呢?”
    我的不情愿,原来他竟是知道的。沾满泪水的睫毛颤动着,我迷乱而恐慌地看着他。
    “都忘记吧,真真,就像你自己说的,往昔苦痛,不要再回首!如果我的宠爱能让你忘记,我不介意再多宠你一些!”他执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脸旁。
    我想起了他伸手过来挡住我撞向长案的额头,想起了漫天风雪中带我来到东丹的马车,想起了驿站那夜他抱着我,我对他说:“你要了我罢”,想起了他那样细致地把药丸放到我的身体里……
    这样的一个人,我该恨他,还是……
    我无法思考,只是哭泣,哭泣……也许等所有的泪都流干,就可以不再难过。
    我哭了很久,再加上刚才的惊悸,到后来竟然累得睡着了,但没多久又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窝在他怀里。我动了一下,他立刻感觉到,摸摸我的头发:“你醒了?”
    我恩了一声,浑身腻腻的,脸上哭得乱糟糟,还粘着几缕头发。我嘟囔着:“好难受!”
    “怎会不难受,梦里头还在抽鼻子。”他把我脸上的发丝拨开,“前襟都哭湿了,想不想洗个澡?”
    “洗澡?”我刚醒来,还有点晕晕乎乎的,此时到何处去洗澡?
    他搀我起来,拾起地上的毛毯披在我身上,怀里捧着些木柴干炭,拉着我的手走出帐外。
    刚出帐便被一阵冷风卷过,我打了个喷嚏。他把我身上的毛毯裹紧,带我又向前走去。银白色的月光似白纱笼罩大地。星斗满天。星光与月色下,一条小溪潺潺地流淌,水声清越。
    来到溪边,他点起一堆火,叫我坐在火堆边烤着,自己沿溪而行,却不好好走路,眼睛只在地下扫来扫去,拾起一颗颗圆润的卵石放在腰间围兜里,没多久便拾了满满一兜。火渐渐大起来,他便把那些卵石堆在火里烤。我不解用意,睁大眼睛看着他,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滑稽的画面:中军帐里,群将肃立,耶律楚穿着威风凛凛的铁甲道:我明日夜半要去溪边烤石头,谁敢跟我抢?
    这样想着,我竟然不想哭了。他从帐里拎出把铲子,在溪边挖起坑来,动作灵活熟练,一盏茶工夫已挖了个一人深的大坑。挖好后拣来溪边的大小石片累累地砌在坑底和坑壁,不多时就把这土坑变成一个石砌方槽。我见他在溪边寻觅许久,好容易才道:“找着了!”原来是一块平顶大石。他把石头放到坑底,脱了外袍跳下去踩实,再以铲从溪边挖了条细窄水渠,将水引到这槽里。清澈的溪水徐徐灌入,不一会儿工夫,槽里便盈满清泉,如同一只天然的大浴桶。他用一方长石将水渠的源头堵起来,得意洋洋地冲我道:“你瞧这池子可称心?”
    我走过去蹲下,以手探水,立刻缩了回来。这水冰冽刺骨,怎能入浴?
    他以两段木块夹起火中卵石投入水槽。卵石已烤得乌黑滚烫,一颗颗投进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冒着缕缕细烟……不多时,已冒出腾腾热气,宛如温泉一般。
    再探水已温暖无比。然环顾四周,这寥廓的四野无遮无拦,远处有放牧人的帐篷,更羞人的是还有他在身边。我虽无比羡慕这池热汤,却仍有些迟疑。
    他似看透我心思,以帐中支锅的大架在池边撑起,将我身上毛毯解下围在架上遮挡,说:“这下可不用怕了。快些洗罢,天寒水凉得快。”
    我隐到毯后,解下周身衣物。周围很静,细小的脱衣声都让我觉得尴尬,心砰砰直跳。幸而他只坐在毛毯那边继续烤石。我轻快地滑进水槽里。槽里的水有些许漫出,发出轻微的丁冬声。温暖的溪水立刻包围了我,体贴地慰烫着因行军而多日不曾好好清洁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畅快呼吸,舒服得简直要晕过去。我忍不住长长地呻吟了一声。
    他在那边轻轻地笑了:“舒服么?”毯后热气蒸缭,仿佛连他的轻笑也变得朦胧起来,带着一种体贴的淡淡氤氲。
    “恩!”我抚摩着水槽四周细心砌起的石壁,突然很感动。他这样待我,我方才竟还想杀了他。若他知道我方才的心思,此时还会这般待我吗?
    低头看向自己。粼粼的水光中,洁白的肌肤更显得宛若透明,晶莹剔透,似已不染一尘。
    他突然在毯那边立起身来。我立刻警觉起来,以手掩胸,身子往水里更缩进一些。
    “真真,水凉了么?我来添些热石。”
    我慌乱与羞耻起来,忙说:“别……别……过来……水不凉……”他却已揭开了毯子,兜着十数块火热的卵石,几步走到槽边。
    我周身软得没有一分气力,心比方才跳动得更快:他……过来了!
    他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果真有些凉!”说着把卵石一颗颗沿着槽壁滑进水里,“你小心些,别烫着了。”
    水面上热气袅袅,我双颊火烫得要融化一般,站在水里一动也不敢动,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
    他伸手刮我的鼻子:“在夫君面前,还要害羞么?”
    夫君?我心里一颤,抬头看他,才想起我们是来过寻常夫妻的日子。他英俊到极致的面容那般深情,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我痴了似地凝视着他。他双手捧起我的脸,在漫天的星光下,在寒凉的夜风里,深深地吻住了我。
第三十八章 微服(下1)
       我们一个在槽边,一个在水中,紧紧地贴在一起。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唇才缓缓离开,柔软的唇瓣微粘着我的唇上凹陷,连分开都显得无比依恋。尽管怅然若失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我却舍不得睁开眼,仿佛这样能使唇上的美妙触感保留得更久一些,永不忘怀。
    我有些害怕,自己竟这样喜欢他的吻。还未回过神来,“啊”了一声,已被他从水中提起。他转身取下身后架上的毛毯,把我湿漉漉的身体包裹起来,放在火堆边。我的长发湿透了,滴滴地往下落着水珠。他把我的长发总成一束,轻轻地拧干,又蓬蓬地打散它们,使之干得更快。一串水珠飞溅开来,有些落到火堆里,轻轻地滋响着。
    我木讷极了,不知道做什么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任他摆布。他待我长发半干,就转身拾起我脱在水槽边的内衣,投进槽里,蹲下身清洗起来。
    我像被野蜂蛰了一下,有些张口结舌。他竟然,竟然在帮我洗着贴身衣物么?
    “大汗……我……自己……洗……”我的声音像是低低的呻吟。现在洗了这些贴身衣物,等下我穿什么呢?
    他没有看我,温和地说:“火边暖,你坐着吧。我把你的衣物略洗洗放在火堆上烤干,穿起来又舒服又暖和。”
    “你是大汗,怎么能叫你做这种事呢?”我又羞又急。就是寻常男子,也多视为女人洗衣为耻辱,何况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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