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宠后 作者:紫晓(潇湘vip2015.2.12完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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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战!到时候,我若已入朝,定会上书去战场,纵是马革裹尸,余亦不毁,愿效冠军侯!”杨奕掷地有声地道,神色庄重肃穆,显然所说绝非虚言。
容昭却看着他摇了摇头,面对杨奕的不解,淡淡地道,“冠军侯固然让世人推崇,功勋冠盖古今,然冠军侯青年早逝,实乃名将榜中的一颗流星,为国征战仅仅数年,于私而言,他自己心中未尝没有遗憾,于国而言,又未尝不是大汉的损失,我以为,其人可推崇可敬佩可效仿,却不可希望自己的一生如他,如他还不若终生不得封侯的飞将军李广,征战三朝四十余年,威名赫赫,纵然不得封侯又如何?纵然名望不如卫青霍去病又如何?他的功绩又何须当时人肯定,自有后人为他分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拒敌于疆土之外,但凡他为守将便不敢冒犯,这才是对一位将军最崇高的赞美!”
容昭侃侃而谈,不仅杨奕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秦瑄和乔清池也停下充满机锋的对话,看向两人。
乔清池轻叹一声,脉脉地望着容昭,眼光仿佛都融成了一团,充满欣赏赞叹,“有志不在年高,小公子的这番话,淡泊自身名利,而为国计深远,高瞻远瞩,实在让乔某羞惭。”
杨奕则目光炯炯地望着容昭,赞同道,“的确,小兄弟的一番话简直震耳发聩,确是我走入了误区,冠军侯虽名动天下,然人生过于短暂,实为憾事,我等武将,岂能如武者那般求一时声望于人前?若能一生为家国而战,纵使声名不显,亦无愧本心!”
唯有秦瑄没有说话,却伸手握住了容昭的手,沉默半晌,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大氅,给容昭披上,细心地将系好,然后才随手披上自己的,面对杨奕和乔清池各自不同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今日与两位公子聊天聊得投机,竟忘了时辰,天色将晚,我兄弟二人要回去了,以后有机会,还希望能与两位把酒畅谈!”
杨奕已经回过了神,见窗外果然天色昏黄,忙爽朗一笑,站起来道,“大公子客气,若能把酒畅谈,杨奕定然奉陪!”
乔清池却盯着容昭,问道,“以后你还会出来吗?”
秦瑄抢在容昭开口前,沉沉地盯着乔清池道,“舍弟年幼,恐怕不会常常出门,让乔公子失望了。”
容昭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秦瑄明显不高兴了,她不可能在这时候反对他的话。
乔清池十分失望,欲言又止地望着容昭,却安静下来,不再说什么。
秦瑄携着容昭,两人出了鹤翔居,坐上马车,一路无话,在京中转了几圈,又换了辆马车,然后才回了皇宫。
回到皇宫后,秦瑄也没有和容昭分开,而是直接去了容昭的敬和殿,进了寝殿,秦瑄挥退了众人。
容昭正脱下大氅,只觉背后忽然多了一股灼热的气息,她刚要回头,便被秦瑄一把抱住,匝住她细腰的手臂宛若铁钳般,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势地将她转过了身。
秦瑄一双桃花眼黑沉沉深幽幽的,盯着容昭,半晌,嘴角微微翘起,却殊无笑意,低沉地在容昭耳边道,“昭昭很喜欢那两人?朕看你和他们聊得都忘了朕也在旁边了。”
容昭抿了抿嘴,半晌,老老实实地道,“好久没有和人这般畅谈了,当真是痛快,反正以后也不会和他们见面,我在深宫,他们在朝堂,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就算一时聊得投机应该也不会出问题吧,皇上,您觉得呢?”
秦瑄紧盯着容昭的表情,值得确定她说的话发自内心,并无一丝勉强,才慢慢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然而双眸依然犀利如鹰臯,他忽然俯下头,擒住容昭的粉嫩唇瓣,狠狠地撕咬了一阵,容昭丝毫没有反抗地任他作为,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秦瑄才放过了她。
秦瑄气息不稳,喘了半晌,才将身体内躁动的情、潮压了下去,深邃的俊容上泛着一层薄红,似笑非笑地道,“行,怎么说都是你有理,这次就饶了你,谁叫朕也喜欢看到昭昭神采飞扬的小模样呢!不过,下次再聊得忘了你夫君在旁,看朕怎么收拾你!”
第七十五章 分权
秦瑄带容昭出宫的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秦瑄再次投入了繁忙的政事中,容昭也一日没有放松地修习内功,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后宫的日子其实是一成不变的,皇贵妃挺着硕大的肚子,行动已经有些不方便,宫务几乎都交给了贤妃,贤妃不愧一个“贤”字,处理得井井有条,获得了满宫上下的称赞,就不知道这样高的赞誉传到了皇贵妃的耳中,执掌后宫多年不功不过的皇贵妃是什么心情。
如今,后宫中唯一有事的便是钟粹宫,德妃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宫中人只怕她拖到除夕或正月里咽气,那才是真真地寻晦气,倒都祈祷她早点解脱,偏她不知为什么却有总是咽不下最后一口气,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总是眺望着殿门方向,就是三皇子来了,也不见她转过神来。
德妃身边几个心腹早在万寿节后便被秘密处死,换上的都是伺候不久的,哪里明白她的心事,只能这么一日日拖着,直到那日,三皇子去看望她,看她嘴唇不断撮起,充满希望地看着他,他忽然福至心灵——“您是想看到父皇?”
德妃已经浑浊的眼睛一亮,艰难地连连点头,瘦如枯爪的手狠狠地抓住三皇子的胳膊,力气竟大得异乎寻常。
三皇子抿嘴,垂头红着眼眶,半晌,瓮声瓮气地道,“孩儿去试试吧。”
秦珏到养心殿时,正逢秦瑄在检查二皇子秦钊的功课,知道他每日下学都会去钟粹宫,倒也不以为意,只是今日,秦珏来到养心殿后,忽然冲秦瑄跪了下来,让秦瑄十分意外。
秦瑄心中隐隐猜到什么,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
秦珏因为问话中淡淡的威势瑟缩了一下,却还是鼓足了勇气,磕了一个响头,方低声道,“儿臣不孝,想向父皇提一个请求。”
秦瑄看到秦珏这般,想起了当初罗昭仪犯事时的秦钊,不由得看了秦钊一眼,把秦钊看得心头一跳,心中不由得怪弟弟把他拉下了水,好不容易才和父皇缓和了关系,这下又回到了原点,他心头一慌,也跟着跪下了。
秦瑄问道,“你是为你母妃?”
秦珏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他又被保护得很好,带着三分天真和呆气,德妃倒下后,他在皇子所的待遇直线下降,虽然不至于被人欺负,但与从前走到哪都被捧着的情况大不一样了,这些变化,让三皇子渐渐也懂事了不少。
他也知道向父皇开口,说不定还会惹得父皇对他不喜,但他身为人子,却没有选择母亲的权利,再说,母妃纵有千般不好,对他的心却是不容置疑的。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是无法放手不管母妃的。
他抽抽噎噎地道,“母妃,母妃已经不行了……她就想再看父皇一眼,儿臣实在不忍拒绝……”
秦瑄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三儿,朕对你母妃这般置之不理,你可曾怨恨父皇?”
秦珏立刻摇头,“儿臣没有,儿臣是母妃的儿子,也是您的儿子,岂能怀怨?儿臣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求父皇指点吧。”
一旁的秦钊听了这句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三弟看着虽然呆,可说话却总是恰到好处,半年前自己怎么就不知道这么说一句呢?明明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却让父皇以为他心中只有母亲和罗家,而没有他,若不是老师百般开解他,说不定他到现在还怨恨着父皇,到那时候,他都可以想象,父子俩定然会渐行渐远,父皇在他这里也只会留下“皇帝”这个唯一的身份了。
甭管秦钊的心理活动,秦瑄的脸色却好了许多,对于两个儿子都更偏向母族,秦瑄心中不是没有忧虑的,好在罗家自己作死把自己弄垮了,德妃隐藏多年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相信没有了她们的影响,他这唯二两个儿子,至少不会这么早就父子兄弟离心了,将来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儿子,所以眼下,即使不将两人当继承人培养,也不能容许两人长歪长废了。
看到秦珏隐忍着痛苦布满泪痕的小脸,以及那双红肿的双眼,秦瑄心中一软,“罢了,朕随你去一趟。”
秦珏顿时大喜,秦钊却脸色暗淡了些,当初他跪了那么久,也不见父皇心软,如今却被三弟三言两语打动,三弟,也是个不简单的。
宫中的妃子一向深宫寂寞,秦瑄并不常进后宫,又对后宫管束极严,少了许多龌龊事,宫中的女人们不能互相拌嘴陷害整人,少了许多可动脑筋的地方,实在熬不住的,便寻了些精致的爱好慢慢地发展下去,如德妃,出身书香世家,布置了一间宽大的书房,另又十分喜爱花草,钟粹宫的花花草草一向是宫中最繁茂的,哪怕是冬天,也有碧绿的常青树,粉红的盆栽梅花,将钟粹宫装饰得生机勃勃。
而如今,德妃早已卧床不起,原先伺候得精心的奇花珍草早就枯萎了,内务府一向是看人下菜碟,自然也想不起来给已经失宠的德妃换上新的花草,任那些枯黄的枝桠七零八落地留在精致的花盆里,反衬得更加凄清荒凉。
秦瑄走进去便看到了这番寂寥败落的景象,心中微有些感慨,德妃早几年就不伺候他了,这几年全因为秦珏,他才会偶尔来钟粹宫坐坐,也因为德妃生育了两位皇子之一,本身贵为四妃之一,又有手腕,在宫中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如果不是她触犯了他的底线,他也不至于下这样的狠心。谁也料想不到他们两人间会是这么个结局。
走进那满是药味的寝殿,秦瑄看到了已经瘦成一把枯骨的德妃,脸色蜡黄,颧骨突起,双眼凹陷了进去,说不上多难看,却也完全看不到一丝儿原先高雅恬淡的气质,唯有那双闪动光芒的双眼,还能看出些许四妃的风采。
德妃也望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靠近,眼底的迷恋越来越浓,这是她的男人,她的爱人,自洞房花烛夜起便走进她心中的夫君,看似多情却无情的君王!
他可以宠着一个新进宫的小姑娘,把人宠上了云端,也可以转脸将陪伴他十多年的老人打入尘埃,真是令人可恨可恼,却依然无法不去爱他!
当初在潜邸的老人,一个个都去了,也看不出他有多少感伤难过,就算是外传与他相敬如宾恩爱尊重的元后罗鸣鸾,在她们眼中,也不过如此罢了,这注定是一个不会把情放在她们这些女人身上的夫君。
谁让她们的身份都是那么复杂呢?他当初成亲太早,又太仓促无奈,罗鸣鸾的正妃之位是因为罗家的投诚,她和贤妃两个侧妃位则是为了牵制罗家,到先后临终前,又将刘家的掌上明珠赐给了他,希望他能保刘家一朝富贵,他也答应了,她们这些女人,各自代表着各自的家族,在他的后院分割着利益和权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至于他满后院的女人,却无一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其实她是可以理解的,换成她处在他的位置上,也不可能把她们这些女人放在眼里。
况且他那时候也太年轻,喜欢新鲜的女人,却不会为一个人定性,他并没有亏待她们,她们这些身居高位的,自然是他曾经宠过一时的,且陪他最早的,却无一人能够长久,当他慢慢从储君成长为成熟帝王后,也早就失去了探索女人的热情。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私地希望,这辈子都没有女人能打动他的心,就让他一直做那个高高在上而又冷漠理智的孤独帝王好了!
我们得不到的,凭什么让别人得到?
可是世事总是瞬息万变,不过是数年时间,就出现了这么个人,甚至还那么青涩,除了张脸,什么都没有,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走进了他的心里,轻而易举地扎下了根。
她不甘心啊,真的很不甘心啊!
秦瑄来到德妃身边,并没有被她如今脱形的模样吓到,他转身对秦珏道,“我与你母妃说说话,你先出去吧。”
秦珏咬了咬嘴唇,看了眼一直痴痴盯着秦瑄的德妃,垂下了头,听不出话中的情绪,“是,儿臣告退。”
走到门口,就听到德妃轻声近乎呢喃道,“皇上,您终于来了。”
看着秦珏的背影从门口消失,秦瑄才转身看向德妃,锐利深沉的眼眸中无悲无喜,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生硬地道,“德妃,听珏儿说,你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