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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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可怎么办啊?”晨露急得直冒汗,抓着绿桐的手。
绿桐苦着脸,就算她是邢震洲的贴身丫环,也承受不了那种压迫,差不多接近了崩溃边缘,直到晨露苦求着她想办法,脑海中突然浮出一个人影。“晨露姐姐,夫人交给你;红莲,你赶快通知伯宗大人,安抚好内府和各位大人的情绪;我……现在得出府一趟,去找冷将军!”
“震洲——震洲——”
竭力的呼唤声在山谷中回荡,冷星桓踏着白雪,在漆黑的山林中寻找着那个人的踪迹。霸风剑擎在手中,一路不知斩去了多少荆棘,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从子时找到三更,也没有任何回应。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她知道第二天一早,山中定会积上厚雪,若不能在今晚找到邢震洲,恐怕他真会出什么意外。
她又艰难地登上了一座山顶,前面忽然传来霍霍的声响,是覆雷剑挥动的声音!她连忙奔了过去,果然看见邢震洲蹲在一棵大松树下,似乎是舞完剑后,将宝剑重重插在了雪堆上。他的身前立着一座已经覆上了雪的小坟茔,前面的石碑上刻着“定国”的字样,她收起霸风剑,情不自禁地扑了过去,紧紧抓住了他的双手。
他的脸是湿的,分不清是泪、是汗,还是雪被体温融成的水滴,一双手冷得像冰。她抱住了他的身子,感觉到他在自己怀中颤抖,没有了威武,没有了霸气,谁也无法猜到,战场上英姿飒爽的梵灵大领邢震洲,也会有如此脆弱和无助的时候。
“震洲,快起来,跟我回去……”
她吃力地扶他站起来,谁知邢震洲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你不走?”
“不走,我要在这儿陪着自己的孩子。”
“我明白小公子驾鹤西去,对你的打击很大,可就算你在这儿一直跪到老,小公子也不会活过来!清醒一点吧,你和夫人还年轻,以后一定能生下更多的后嗣,但整个梵灵要是因为你的消沉而消沉,恐怕就真的会国破家亡啊!”
冷星桓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似乎唤回了邢震洲的心神,他抬起头,望着她闪动着泪光的脸庞,伸手触到了她的眼角。
“星桓……你哭了?因为害怕我为了儿子的死颓废下去,不能成为霸主,所以……你才会哭?”
“到现在你为什么还对我说这种话?我在乎的是你的霸主地位还是你这个人,难道你还感觉不到吗?快跟我回去吧,在雪天里冻着,就算是深山里的猛虎也会病的……”
“你说得没错,猛虎也抵御不了天灾,就像我这样……近半个霓月公国都被我收入囊中,我能打败强大的敌人,可是……却连自己儿子的命也保不住。星桓,你说……神真的能保佑人吗?我知道我狠心害死了大娘,但定邦也成了准继承人,为什么老天还是要夺去我儿子的命?莫非……这就是报应?”邢震洲直着双眼,嘴角轻动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冷星桓仰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在不断滴血。她不信神,也不信报应,她只有一个念头,造成这种悲剧的罪魁祸首可能根本就是她自己。因为对凤鸣琴的喜爱,她常去拜访连彬瑶,后来发现连彬瑶的神情一天比一天古怪,却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了她与邢震洲之间的种种。她充满了自责,邢震洲无法爱上自己的妻子,连彬瑶如花的笑靥中一直潜藏着无比的孤独和寂寞,一个整天与孤寂为伴的女人,有着那样一副纤弱的身躯,又如何能产下像定邦一样健康的孩子呢?
雪花还在飘舞,两个紧拥着的人影,在山顶无声地颤抖,一切的寒冷和痛苦,都已变作了麻木……
小公子出生便不幸夭折的噩耗,传遍了整个梵灵,鹤平大领府亦被笼上了一层死寂的帐幔。
“晨露,晨露……我想见大人,你快把大人请来……”连彬瑶抓着晨露的手,不时朝外张望着。
晨露转过头去,眼泪涟涟,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喃喃着:“夫人,您怎么还没恢复神智?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也没脸活着回去见梓京的大领大人啊……”
“你……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夫人,您先躺下吧,大人他处理完事务,很快就会过来。”
晨露扶着连彬瑶的身子,像哄小孩一样哄她重新躺到了床上。其实自从那天邢震洲被冷星桓扶回府之后,他只在连彬瑶睡着的时候来看过妻子几次,等妻子醒来时,他已经离开了。晨露不明白邢震洲为何要如此,看起来倒像是他做了对不起连彬瑶的事一样,她不知是不是该为连彬瑶感到不平,怨恨邢震洲的无情。那个在她看来不懂得感情的大领大人,究竟懂不懂得女人的心?面对这般脆弱、憔悴的妻子,他只要能让她看上一眼,只要在她清醒的时候拥抱她一会儿,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痴痴傻傻。
“晨露,扶我起来……我想弹琴。”刚刚躺下的连彬瑶忽然又欠起身要下床。
“啊,夫人,您别动、别动,奴婢这就把琴拿过来。”晨露连忙让她别动,一面走到桌台前,打开琴箱,将琴抱过来,放到连彬瑶床前的长茶几上。
“外面还是没有阳光吗?晨露,你说,冬天……为什么总是那么长呢?”连彬瑶歪着头,望望窗外,手指触碰到琴弦时,幽幽叹息。
晨露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是不时侧过头去抹着眼角的泪。前几日,连彬瑶还会抱着个布偶,轻轻拍着,嘴里“定国、定国”地唤着,这两天气色倒是相对好了些,有正常的时候,然而不经意间的语言更令人心痛。琴声还如以往一般悠扬、美妙,但多了太多忧愁,圆滑的游弦变得单调而顿措,便是外面路过的人听了,也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摇头叹息、伤感落泪。
看到连彬瑶弹着琴,情绪渐渐稳定,晨露悄悄走出门,叫了个小丫环看着夫人,朝四下里张望了一阵,走向了后园。
“晨露姐姐,你来了?到底有什么事找我?这么神神秘秘的。”后园门前等待的,正是邢震洲的丫环绿桐。
“绿桐,我问你,大领大人这些天怎么总是在夜里等夫人睡着之后才来看她?白天那么长时间,他就真有那么多政事要处理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想见夫人?”晨露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着怨怒和不平。
绿桐望着她的脸,沉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道:“其实……大人这些天来根本就没有处理过什么政事,倒是成天爱把自己闷在偏殿里,谁都不愿意见,除了……除了冷将军。”
第二十章 谜里晚枫(一)
◆乱世中的女人有千百种,但很多人实际上也不过是看不清前路的孤莺,夜啼声声,声声泣血。当她们选择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时,她们的生命里已经失去了春天,她们必须忘记眼泪,赤着脚,踩着尖锐的砾石,毫不回头地朝前走下去。◆
冷星桓在雪映阁里踱着步子,阁楼中到处摆设的都是梅枝,即使在外面也能闻到香气,但她觉得今日的腊梅香似乎有些令人窒息。
昨天夜里,一个小丫环来过将军府,说是连彬瑶约她次日上午在雪映阁见面,头一次,她感到有些心神不宁。自从小公子夭折之后,她再也没去过连彬瑶的住处讨教凤鸣琴,或许现在看到那位可怜的夫人,她只会自责得更深。
“冷将军果然守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但进来的人并不是连彬瑶,而是大丫环晨露。
“晨露,怎么会是你?夫人她……”
“将军,您是深得大领大人重用的大将,如今为何偏偏犯了糊涂?懿夫人身体抱恙,怎么可能来见您?她要是再经您这一吓唬,怕是会病得更重吧。”
晨露的声音透着怨气,目光锐得像两支利箭。原本身为丫环,对将军放出这种言语,连死罪也能治,但冷星桓并没有生气,反而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特殊的胆量,这个丫环或许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是啊,我的确犯了糊涂,以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和我见面?不过,更让我惊讶的却是你,究竟是谁给了你力量,让你居然敢冒着死罪骗我到此,还顶撞我?”
“恕奴婢斗胆,奴婢没有任何人在背后撑腰,只是想为夫人讨回一个公道!就算大领大人有龙阳之癖,可夫人实在太无辜、太可怜……如果将军您答应奴婢,永远离开大人,那么即使是要把奴婢这条命拿去,晨露也无怨无悔,还会感激您的恩德,请您放过夫人吧!”晨露跪倒在地,像是铁了心,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
冷星桓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剧痛,伸手要去拉她起来,谁知晨露竟然长跪不起,非要等到她点头为止。她笑了,带着苦涩,她笑得那样不自然,脑海中不断浮上连彬瑶那憔悴的面容,她按住腰间的霸风剑,仿佛想要拔出剑来,朝自己的心上狠狠刺上几下。是啊,她那时又有什么资格斥责邢震洲毒杀贺夫人呢?也许,她比邢震洲还要狠毒十倍、百倍,她以为只要把他推给别人,他们两人就不会那样疼痛,可如今却让一个完全无辜的连彬瑶承受了最大的痛。一个得不到丈夫深爱的女人,一个刚生下孩子连看也没来得及看一眼亲生骨肉的母亲,两座大山压在连彬瑶纤弱的肩膀上,她能活着,或许已经是万幸。
“晨露,我明白你对夫人的一片忠心,但事情并不是你和夫人所想的那样。大领大人他绝不是一个有龙阳之癖的男子,只是有的时候,我能充当一会儿那个可以令他振作的人,但不论是我或者任何人,谁都取代不了懿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大人之所以迟迟不肯面对夫人,是因为他到现在还为小公子夭折之事深深自责,因为对夫人太过内疚,他害怕自己不仅不能帮助夫人走出悲痛,反而会加深她的心伤。”
“真的吗?那您……”晨露睁大眼睛,注视着她的脸庞。
冷星桓点了点头,“傻丫头,我是大领大人手下的将官,除非有战事要发生,平日里连和大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之又少。从前我进大领府,不也是奉了大人或夫人之命,才能来的吗?相信我,不要对大人有任何的怀疑和成见,他不是那种会耍弄夫人真心的男子,更不是一个会因为小公子的夭折就一蹶不振的人。”
冷星桓坚毅的目光,宛如明亮的星,晨露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心底却不禁涌上一股暖流。眼前这个额生赤星的人,可能真的是灾星,但并不是什么要陷害懿夫人的恶棍,那种镇定,那种坚决,反而让人对她充满着信任。
“夫人,您情愿把所有的郁结藏在内心深处,也不会责怪冷将军,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吗?不论这个人与大领大人究竟存不存在特殊的关系,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始终要让所有人都给予大人绝对的信任和拥护,是这样吗?”心头喃喃自语着,晨露站起身来,朝冷星桓鞠了一躬,朝着阁外去了。
冷星桓走到阁楼门前,凝神地望着枝头的腊梅,正在出神之际,一只粗糙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奉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早上你出府的时候,我看到你疾走的背影,就猜到一定有事,于是跟着来了大领府。”
“那先前我和晨露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世界上又怎么会有像你们这种爱得辛苦至极的人呢?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是土生土长的梵灵人,额头上没有那颗赤星,大领大人也不是一国之主,你们俩会变成什么样子……恐怕他早就娶你为妻,两个人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幸福地生活着,大概连孩子也已经生了三四个吧。可话说回来,你和大领大人的心都比天还高,恐怕田园生活终究不适合你们,难不成是上天故意捉弄人,从前世起,你们就在一起尝过苦丁茶的味道?如今或许只有你嫁给了别人,他才会彻底对你死心吧。”
“你说得容易,嫁人?哪个男人愿意娶个灾星为妻?要是我恢复了女儿装,人家怕是连躲都来不及,”冷星桓苦笑道。
“你就那么肯定除了大领大人之外,就没有别的男人看得上你?灾星蔽月那种东西,只有那些脑子里始终一根筋老顽固才相信,又不是每个人都吃那套迂腐的旧规矩。说不定看上你的人,也不比大领大人差到哪儿去呢。”奉胜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连忙伸手捂住嘴巴。
“奉大哥,你的样子好奇怪,应该不安的人好像是我才对吧,怎么你倒激动成这样?”冷星桓发现了他的异常。
奉胜昌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道:“我激动?才没有!我不过是看到你心事重重的,觉得自己不能减轻你的烦恼,觉得有点着急而已。对了,如果你想要离开,就跟我去霜华吧……沧原是你的故乡,也是你爹埋骨之处,我想你和大领大人的确需要一段时日闭不见面,这弥漫在鹤平的烟雾才会散去。”
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