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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离策 作者:慕时因-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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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他就是比重视自己还重视这人,他能骗过全天下的人都没有办法骗过他自己。低头封住怀中人不安的唇,旋即抵上这不懂抗拒的舌,将药丸一点点推入。

很苦,但他认了,就算是砒霜,他也只好当是蜜糖。

“少衍听话,吃了药就没事了。”他睁开眼,像那个夜晚第一次拥住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样,他记得当时有月光从窗格透进来覆在少年清澈的眼上,像是一汪青碧的水,时光荏苒,唯一不变的,也不过彼此还纠缠着的命运。

他抚着怀中人的脸,容色淡极:“少衍,别怪朕,总是你先对不起朕的。”

屋外夤夜如寂,终究也是这样,过往一逝经年。

_

重光三年的时候,苏少衍从花冷琛口中听到说李祁毓打算给太后鸢尾庆生。自打自己病好不久,他和李祁毓的关系就变得极其微妙,他形容不上,只隐隐觉得,李祁毓看他的眼神,已不复当初的宠溺。想苏少衍多聪明一个人,自是明白情深不寿的道理,既他李祁毓已经如此,那他苏少衍便睁只眼闭只眼权作了逆来顺受。只偶尔见缝插针的来几次明示暗示,也到底套不出这人的任何话。

但一件事的发生,让他觉得定然是和李祁毓脱不了关系。那就是在他恢复之后的两年里,他再没见到过颜羽,虽然在这期间他不是没曾托人到燕次打听,但总没一丝一毫的消息。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个他曾在意的女子是不会出现了,可他就是不肯放弃。

因为放弃了就等于承认,他还不想承认,起码现在不想。

从侧面,他了解到当年李祁毓为了自己不惜亲下燕次只为取那一颗的解药。但对此事,李祁毓似乎压根不愿提及,又或者说每每当苏少衍因此表现出心中感激,李祁毓的表情就会变成他不难以形容出的或讽或冷。

于是苏少衍也索性再不贴这冷板凳,干脆不问了事。只是一件事,苏少衍还是敏锐嗅出了火药味,那就是在李祁毓还是懿轩王时,曾创有影卫组织「幽啼夜判」,而自己则分管其中之一的离部部众,就在不久前,李祁毓不知从何处得知自己利用了一小部分的离部部众在调查颜羽下落于是匆匆赶来,各方言辞倒也不明说,只是冷着脸含沙射影,让苏少衍听罢委实一阵心惊。

虽说罢这人向来有挑自己刺的毛病,但这两年,实在愈发分明太过了。浅白些说,这事儿搁以前还可以解释为是这人占有欲太强在作祟,而现在……已是不在苏少衍可解释的范围内了。

日子不咸不淡的挨着又过了月余,此时已近十一月,雍州不比南方,节令过了白露,这天就一天凉似一天。

不日前,苏少衍收到沈殊白从大燮寄来的一批花色做工极是上乘的蜀锦,观之色泽大都富丽鲜艳,想来多为给他各处打点所用。苏少衍嘴上不说,但这人多年一份心意,很难不让人不动恻隐。这日他新挑了匹孔雀蓝的锦缎相赠官场之人,客套一番后回到苏府,前脚堪进屋,后脚便得到个令他脊背为之一寒的消息:

难怪他这几年他费尽心思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原来早在两年前,颜羽就已被李祁毓秘密杀害了。因着这事儿绝对机密,所以纵使他真金白银的花出去打探,也难得一丝有用的消息。

“莫非,这事情你可核查清楚,定不可能再出岔子?”苏少衍一脸面色如死的对上眼前少年的脸,这名名唤莫非的少年不过十六七上下,瞳仁清澈而乌黑,很有几分云离少年时代的模样。除此,更是他在两年前收养的孤儿。

“这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因为透露消息的人正是当年执行任务的坤部贺新泰,半年来莫非为了找他,实在是……”停一停话也不说尽,看着苏少衍的一双瞳却是热了起来,“主人对那名姑娘,真是有时候连莫非都开始嫉妒,还好……人死都死了。”他握紧拳单膝朝苏少衍跪下,头仰着,使得略厚的下唇看来愈显倔强:“莫非今生被主人收养,就今生……都不会离开主人!”

“你……”

还不过是个孩子啊。这让苏少衍不知何突然的就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也是同样的单纯,同样的义无反顾。

但恐怕现在的少年还不清楚,在这个世上,除了时间,又有什么真正可以永恒不朽?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7章

李祁毓的家宴,苏少衍作为宾臣前去实属寻常,但这一回,众宾客中却是多了一个人,一个人苏少衍看罢但觉心口就再不那么舒坦的人——一袭银月衣衫的陆容止。

是娈宠也好,是佞幸也罢。这个人实实在在比他放得开,比他做的绝。什么苏家,什么颜面,什么寡廉鲜耻,这都是他苏少衍所要顾及的,换成那陆容止,通统加起来也不比得李祁毓对他说一句好听话来的欢喜。

把自己的开心难过都写在脸上,虽是省去了过程中让人猜想的空间,但这样未必就不比自己精明,换做别人自己或许还不好解释,但起码对他李祁毓,苏少衍还是清楚的,除了自己……这个人是断然不肯多花时间的。

当然,那些都是以前,面对现在的他,自己如何还能再天真?

人总是如此,可以一再单纯,却不可以一再天真。

更何况,那人朝夕面对的,是一个和自己生的九成九像的人?一个甚至比自己还像他心目中的那个自己的人?

他不认输,但亦不想自欺欺人,他冷静也清醒,何必呢?他苏少衍始终不可能也做不到像个女人一样争风吃醋。

从前他爱这堆危险而热烈的火,但现在,他早有被这堆火焚毁的觉悟。那名女子,是他苏少衍今生不能再守护,不论因何缘故,在他知晓颜羽之死后的今天,就决定了他再不可能对着那名台面上墨瞳深深,倾杯一黯日月的男子还怀有当年的心境。

失了半瞬的神,才知已失初心。

很多错,一旦种下,就会渐长成篱笆,成为人和人之间的隔阂。

“苏卿不喝,难道是怪朕的酒不够好?”墨瞳男子沿着台阶而下对他举杯,六角宫灯俜停摇曳,将男子襟袍前绣有的五爪的金龙衬的一时明暗,苏少衍看清那是尾绣工繁复的驾云腾龙,画面栩栩生动,一时只教人辨不清何谓真,何谓幻了。

“不喜欢,朕还可以换。”近,已经很近了,李祁毓的酒樽眼见着就快要碰上苏少衍的,却见他倏地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看着那脖颈绷紧的线,李祁毓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苏少衍第一次为他醉酒,那时苏少衍穿着身湖绿的袍子杵在林子里,夏风徐徐,吹的四里很有些应景的情致,走近了看才瞧见他双颊泛起的红,明明一副喝高了的势头,但就是静静的,也不闹。

岁月真远,一瞬间,李祁毓觉得很想笑。

“臣岂敢。”比了个已尽空杯的姿势,苏少衍对他露了个不算是笑的笑。不过一道弧而已,偏又让这张自己分明钟情的脸透出了些分明寡情的味儿:

“皇上的酒,臣就是再不喜欢,都会饮完。这毕竟是臣……自少年始就对您的承诺。”

“苏卿是在对朕不满?”当着不少宾客,李祁毓一伏身,就这么唐突地擒住他的下颚,仅一瞬的对视,墨瞳仿佛在其中看见了某种让人不悦的物什,倏忽便是松开。

“苏卿醉了,来人,扶苏卿到朕的「撷隐斋」歇息。”

“皇上,这……”身后小黄门搓着手一脸为难,“内臣不可留宿宫中的规矩……”

“朕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是,遵旨!”

一定是故意的让自己难堪,苏少衍闷头又倒了樽酒一口闷下,“皇上,其实这几年,臣的酒量……”

“苏大人还请小心些,苏大人!”身子被半推半就的几名小黄门扶着就要往内室里拐,苏少衍回身,不料想就对上陆容止一双妒火中烧的眼,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总是这样的沉不住气。

_

躺在「撷隐斋」的铺着锦绣云被的软床上闭目眯了一会,待那恼人的小黄门均已离开,苏少衍这才起身下地,也不过喝了两杯,头脑就开始有些迷糊,索性推开门打算去庭院吹凉风散这一身酒醺味儿,这厢堪堪推门,迎面便又对上那双墨入飞鸿的眼。

“要走?”随即而来的李祁毓动了动唇,倒也没拦他的路,夜里四下无人这一声唤,苏少衍且是惊了惊,面上刚镇定下来,才后知后觉刚那声是质问多过参详了。

“臣回苏府。”苏少衍淡声开口。

“朕听说卿收养的那个孩子最近回来了。”李祁毓盯着他避开的眼,顿一顿,又道:“卿心里藏着事,不打算告诉朕?朕记得,卿从前可不这样。”

“臣不敢劳烦皇上大驾,”苏少衍抬头望了眼天色,旋即对李祁毓拱了拱手,“已经这个时辰,臣再不回去恐怕今晚莫非又会对臣使脾气……”言罢向前迈了两步,步行虽有些虚浮,到底武功底子摆在那还不至于跌倒,李祁毓见况心底瞬地一抽,勾唇冷道:

“看来在卿心中,连朕的位置都要比那孩子靠后。”话甫落,倏地一将苏少衍拉回怀内,再一低首,已将人截到没有退路。

“苏少衍,朕好久没碰你了。”垂目,他看着清浅的月光凝在苏少衍被酒湿润过的水色唇上,一阵的心神动荡,伏身啄上一口,随即而来的熟悉感不设防的直窜上天灵盖,瞬间的光阴,仿佛前尘往事皆被一股脑的全冲了出来,遏制不住似的,于是只好咬住苏少衍的唇,极用力的,像以为如此就能抹去两年前得知的一切一样:

——“孟御医,苏卿一直经你诊治,所以对他所中之毒砃息,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臣……臣知罪,罪该万死!当年若不是臣一家老小受苏丞相庇佑逃过一劫,臣恐怕也……也不会有今天,臣只是……”

——“所以连向来清正的孟卿家也开始徇私了?”

——“臣知罪。实话说那时臣替苏大人诊脉时就已觉出异样,但观苏大人这一路拖延似是故意……”

——“故意什么?说下去。”

——“故意让皇上揪心,臣知苏大人对皇上情谊非比寻常,皇上您另结新欢……臣是眼看着苏大人这一路成长,臣心中又何曾忍心,皇上还请明鉴啊。”

——“呵,被你这么说欺君倒成护君了。孟九龄,难怪当年少衍会选你做太医院的暗桩,果然以少衍的眼光,实在是……呵,你怕什么?怕朕杀你?放心,朕不会杀你,杀了你,以少衍之心思必定起疑。”

“皇上玩够了,就还请放开臣。”苏少衍对上他的眼,眸中一闪而逝的亮光倏地打断他纷乱的思绪,李祁毓扳过他的肩拥的更紧,双唇在他的眼尾半寸住停住,“朕不准。”

“皇上说的是,因为您是君,少衍是臣。所以臣做错是活该,颜羽莫名失踪也是活该!”

“不要再跟朕提那个女人!”李祁毓突然暴喝一声推开他,“苏少衍,这是通敌叛国,你知道不知道朕当初若不是为了你……”话到这,李祁毓才突然像记起什么般顿时噤声,猝地,他用力将苏少衍一把推入房门内,随即一脸不善的带好门闩。

“朕就坦白跟你讲,你就是恨朕也无所谓,朕就是不许其他人碰你亲近你,更不许你碰其他人亲近其他人!如果你够胆勾引,朕就有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李祁毓,你个疯子,你,嗯——”

粗暴的动作,也只有在强要自己时才会和当初一般的任性冲动。苏少衍被他按在黄花梨的四人圆桌上强迫交吻,李祁毓似乎总爱以这样的方式对待自己,其实这样又是何必?说白了无非是占有欲罢了,人之唇舌相亲代表心中爱意,如此又何必以这样一个假象一次次刺激的自己,让自己觉得好像是真的?苏少衍极力推着身上人,心念一时翻涌。

居然连这样都可以有感觉,一时间,他只是觉得恨,曾经,他花了十年光阴去爱这个人,但现在呢?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爱多些,还是恨多些,他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曾经的他可以巧舌如簧舌粲莲花,可是现在……他真的连一句话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也可能,真是他太贱了。毕竟那时的他曾那般费尽心力的去为这个人做尽恶事,即使他明白有时候不是为与不为,而是为与如何为的区别。既然终究善恶有报,那为何第一个死去的不是苏少衍他自己?

漆黑的房屋里,他就这么被李祁毓一直吻着一直想,直到腹中忽然一个反胃,混着胃液的酒气登时直冲喉头,吐开了。

“故意不让朕亲你?”李祁毓被激的一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惨白的脸:“那么苏少衍,你会后悔。”

而此时,没有人留意到不远处那个穿一身银月衣衫的年轻身影,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原本不可能被宣之于口的秘密,即将因此揭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8章

苏少衍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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