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娇 卫幽 卫幽-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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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棠是知道的,此去南疆,撤藩只是一个幌子,护国大将军丁炜和其子丁泽手中不仅持有能够调遣南疆二十万兵士的虎符,并且还握有能够掌控琼州云州淮南地界所有兵力的金牌,一入南疆界即兵分两路,一路赶赴西疆支援镇西将军,另一路则盘踞南疆,以防西域突击出兵。
大周东疆乃是无边无际的海域,这道天然屏障阻隔了外敌来袭,自建国五百年来,从未发生过战祸,崇山之后的魏国从未兴兵犯境。
因此皇上将大部分的后力自府州抽至南疆和西疆,依托的惟有三点,东疆海域之外没有外敌入侵,极北之魏国也不会突然刺袭,并且周朝境内平和无反声。此举不可谓不冒险,但却已经是皇上所能做到的极致,西疆的兵祸必须要尽快止住,而南疆也万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四月中,在护国大将军父子出发后的十数天,沈棠终于收到了鬼卫的密信,莫伊汐安全到达了西疆军营,又以商定后的破阵之法去营救出了被因阵中近二十天的威王赵珉,不仅如此,沈榕等还将那迷阵尽数捣毁,重新夺回了那丢失的一城一镇,最重要的是那句,悉数平安。
合上信后,沈棠一愁莫展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镇西军颓势已退,胜势已显,又恰逢丁将军此去西疆,看来西疆的战局已定,榕儿不日之后便将归京。
她早已经想好,如今朝局安稳,沈氏也甚是太平,等榕儿回来后,她便可以功成身退,将家主之位还给弟弟,当初榕儿从军前对沈枫的承诺太过幼稚,爵位已定,名份也成,爵位并非儿戏,又岂是他想让便能让的?因此这家主之位,尽早也会是他的。
全叔看着沈棠将信纸揉碎,然后投入沉香鼎中后,才踌躇地说道,“侯爷近召了老奴几回,问及了几桩族中事务,老奴以并不知晓为由,搪塞了过去,想来侯爷也是会来问过小姐的。”
沈棠点了点头,“我会想好说词就会父亲的。”她转而问道,“乔嬷嬷的那个侄儿找着了吗?”
全叔面色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下,方才点头说道,“乔嬷嬷的那个侄儿,不姓乔,竟然姓沈,名叫沈涛。”
沈棠的脸上却并不见惊讶,她颔首说道,“沈涛他其实是蓼羽轩那位江姨娘所出,是我祖父最小的儿子吧?”
全叔颇见诧异,“小姐早就知晓了?”
沈棠浅笑着摇了摇头,“乔嬷嬷与那江姨娘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原本她并不知晓,还帮着老夫人多番暗害过江姨娘,那日江姨娘生产,本来就很凶险,乔嬷嬷奉了老夫人的命要让她母子俱亡,谁料到仓促间却让她认出了江姨娘乃是她嫡亲的姐妹,因此才临时换了主意,但为时已晚,只救得了沈涛一个,也正是从那刻起,乔嬷嬷才将老夫人怀恨上了。”
她缓缓地走到了窗前,低声说道,“乔嬷嬷回了趟老家之后,性情大变,从前隐藏在心底对老夫人的恨,也俱都显露了出来,到后来对老夫人连明面上的恭敬都不肯摆出了。我早就想过,她不过只是一个奴婢,是谁给了她胆子让她那样张狂?后来她对老夫人下毒,被我识破之后还那样不急不徐,就更奇怪了,既然那样在乎她的侄儿,难道就不怕她事败之后,沈家的人去找她的侄儿的麻烦吗?”
唯一的原因是,乔嬷嬷很有把握和底气,要么是指使她的人许诺保护她的侄儿,要么就是笃定沈氏的人不会对她侄儿不利。
顺藤摸瓜,很容易便能推断出,沈涛便是江姨娘的孩子。
全叔低叹了一声,“那小姐可知晓,老奴是从哪里找到的那沈涛?”
沈棠摇了摇头,“他定然早不在原籍了,也正因此才难找了些。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他?”
全叔的脸色有些古怪,他低低地说道,“小姐一定想不到,沈涛被养在了江南的一所大宅子里,鬼卫的费了很多功夫才寻到了那里,还与看护的人交了手,鬼卫查到那所宅子乃是永宁伯府的私产,沈涛竟然是被永宁伯府秦氏的人给控制了。”
沈棠张开小嘴惊呼道“那乔嬷嬷对老夫人下手,在她毒计已成却被识破之际,赶在她将实情吐出之前,便用一支毒箭断了她的性命,这定然是因为老夫人知晓了永宁伯府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情,现下想来,极有可能是与西域有关的。
她的脑中不由闪过秦焱的身影来,那日来吊唁祖父的人虽然众多,但却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轻松进出后院,身为老夫人最疼爱的娘家侄孙,颐寿园的大门对秦焱自然是敞开的,思来想去,那日也只有他有时间又有能力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又如此恰巧刚好地能将乔嬷嬷灭口。
沈棠长长地叹了一声,“将三叔请来,就说祖母的病情有了转机。”
全叔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沈涛?”
他迟疑地说道,“乔嬷嬷已经死了,沈涛的身世究竟是怎么样的,谁都不好说,仅凭猜测,沈氏的长老们未必会认下他,况且我瞧他那模样,似乎也对身世并不甚清楚。”
沈棠明白全叔的顾虑,让沈涛认祖归宗显然很有难度,并且好处也不多,他不过只是一个庶子,既承不得爵位,也分不到多少家产,便是认了回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好听的名声罢了,但与之相比要付出的却甚多,首先要找到足够的证据去说服长老们,其次还要接受这陈年旧事被到处戏说。
她想了想说道,“沈涛是祖父的血脉,应该八九不离十,但正如你所言,却不好考证。不如这样,若是他愿意的话,我去求太叔公,将沈涛认在已故去的叔公名下作个义子,将来我们这边再多给他一些财帛,让他日子过得好一些,以慰祖父在天之灵。”
全叔觉得此法甚妙,便乐呵呵地告了退出去替沈棠办事。
他出去后没多久,沈棠忽然听到外头呼天抢地的哀嚎声,不由召了麝香来问,“外头出了何事?”
麝香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碧笙姐姐已经出去探询了,还未回来,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听这声音,似乎是从锦绣园中来的。”
锦绣园中的三位小姐陆续出嫁,如今并无主子入住,不过只留下几个看屋子的小丫头罢了,如何会有这样的哭声?
这时,碧笙一脸凝重地进了来,她咬了咬嘴唇对着沈棠说道,“小姐,三小姐她……死了。”
沈棠闻言大惊,“你说什么?沈紫姝她怎么了?”
碧笙沉声说道,“我亲眼看见秦夫人身边的嬷嬷么将人抬回了锦绣园,三小姐原来最信任的大丫头柳红哭得都昏了过去,三小姐她确实已经没了。”
她见沈棠仍旧有些不敢相信,继续说道,“我听到秦夫人身边的嬷嬷丫头们说,林姑爷酒后失德便喜欢折磨三小姐,又是拳打又是脚踢,还喜欢用皮鞭抽人,三小姐身边的丫头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给秦夫人送的信,但等秦夫人派了嬷嬷过去,却已经晚了,三小姐身子都冷了,早没了气息。”
沈棠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晃动,她虽然对沈紫嫣沈紫姝姐妹甚是喜,但听到沈紫姝的死讯时,不知怎得却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一时心头凌乱,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碧笙接着说道,“嬷嬷们着了慌,立刻派人回来报信,又不敢处置林姑爷,只好将他捆了,等侯爷和秦夫人过去了再作处置。秦夫人先过去的,将林姑爷抽了好几鞭子,才肯让人将他送去京都衙门。”
沈棠深深地叹了口气,林恕暴虐,这是众人皆知的,但她着实不曾想到,他竟然能作出酒后殴杀妻子的行径来,沈紫姝死得,太不值得了。
碧笙叹道,“论起来,三小姐已经出了门子,这身故了没有回娘家办丧事的道理,但秦夫人抱着三小姐的尸身不肯放,哭着求着让侯爷开恩,侯爷无法,便只好随了她,先将三小姐带回侯府,再求郡主开恩破例。我回来的时候,好像听说郡主已经准了。”
沈棠低低念道,“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梁。沈紫姝,你心中一定很恨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捷报
郡主虽是准了,但沈紫姝毕竟是外嫁女。又尚未及笄,太叔公为首的沈氏族老纷纷对沈灏施压表示不满,在沈灏的连番恳求下,最终磋商的结果,也不过只是允许沈紫姝在沈氏的别庄停灵三日,然后便要发丧。
秦氏虽然不甚满意,但却也莫能奈何,只好委委屈屈地将沈紫姝的灵柩移到了南郊别庄,灵堂空寂,除了本家的几个姐妹兄弟,再没有别人前来吊唁。
沈紫姝不能落葬祖坟,林家又已经家破人亡,因此秦氏只能托人在沈氏祖坟附近买了块地,草草地将她埋了,从前娇生惯养的侯门骄女,因为家姐的一场设计,嫁入了狼门虎穴,落了个这样凄凉的下场,让人嗟叹不已。
在秦氏的巨拗之下,林恕自然不能从京都衙门全身而退,他本就身子虚亏。吃了秦氏结结实实的十几鞭子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又怎能耐得过被买通的衙役十八般刑具俱上?
第二日清晨,牢头巡房之时便发现林恕脸色铁青,早已经气息全无,连身子都僵硬了,衙司判了个酒醉致死,便将此案揭过。
林家早已经败落,只除了大小姐林仙姿是贤贵王府的侧妃,二小姐林玉姿被发卖至教坊司,男丁死的死,发配的发配,再没有别人了。
林玉姿如今深陷囹圄自身难保,林仙姿虽是个亲王侧妃,但却没有一点自主能力,便是心中有怨,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恕死后被扔入乱葬岗中,喂了野狗野狼。
沈紫姝的头七过后,她的贴身婢女柳红向秦氏跪着求去,她哭着说道,“奴婢自小与三小姐一块长大,三小姐就是奴婢的日月,三小姐对奴婢也照顾有加,当初她出阁时,执意不带奴婢去林府,虽然说是要让奴婢替她看好锦绣园的屋子,将来她若是回娘家小住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但奴婢心里知道,那是三小姐怕林家不好呆,舍不得奴婢去吃苦。”
她重重地向秦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接着说道。“如今三小姐已经没了,奴婢便是呆在锦绣园中,也再也等不来她,反倒是每夜都触景伤情,泪满襟衫。这锦绣园奴婢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因此特来求夫人一个恩典,让奴婢自赎出府。”
秦氏知道柳红是个重情意的,因此对她便有些不舍,“紫姝素来疼你,你离开了侯府,若是生活无着,她在地下反而不安。不如你调到我宜香堂来吧,你做事仔细,我也信得过你。”
柳红摇了摇头,“夫人对奴婢怜爱,奴婢感激万分,但奴婢一见到夫人就想到三小姐,一想到三小姐就心如刀割般难受,实在是无法承受夫人的恩情。”
她语气微顿,徐徐地说道,“况且奴婢求去,倒也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当日三小姐出阁之前,曾交待奴婢做一件事,奴婢只做成了七成,还有那三成却是一定要出府才能办得。还请夫人成全。”
秦氏好奇地问道,“紫姝让你去做何事?你人单势薄,不如说出来,我派人去替她完成心愿。”
柳红笑得诡异,“这事夫人是做不来的,也只有奴婢能做成。佛说,心诚则灵,请恕奴婢不方便将三小姐的心愿说出。否则便就不灵验了。”
秦氏自认为对柳红还算了解,便信了她的话,当即便让人将柳红送了出去,她虽然没有管理府中事务的权利,但是锦绣园中一个丫头的去留却还是能做主的。
柳红离开侯府之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一晃到了五月,西疆陆续有捷报传来,威王自从得救之后,痛定思痛,沉淀数日,终于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连环兵策,几战下来,将游牧部落击得溃不成军,不得已退兵百里。
游牧部落元气大伤,又风闻护国大将军丁伟带着援兵入了西疆,很快便要与镇西军会合,慌乱之下,立即派了长老递来了降书。
皇上龙心大悦,立刻颁旨命威王回朝,又令功勋奏章上所记下的有功兵士进京,论功行赏。
颐寿园老夫人的屋子里,沈沐脸色沉重地踱来踱去,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声说道,“棠儿做得很好,那……沈涛无论如何,也总是父亲的骨肉,这安排甚是妥当。”
他出身公侯世家,高门大户后院中的污秽事见得不少,因此很容易就能猜到当年的事情真相,他的母亲手中确实攥着不少人命和鲜血,从前他不肯直视,是因为那是他的母亲,她所做的一切,虽然也是为了固宠,但究其用意,却仍旧是为了保障他们兄弟三个的利益。
但如今。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乔嬷嬷临死之前说的话,言犹在耳,句句诛心,让他筑立在心中坚实的堡垒,忽然有种轰然欲塌之感。
沈棠的生母二嫂方氏嫁进来时他方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