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江山情-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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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一点作用没有?”李攸追问,“人参当归,山药,熟地都是益气养血的……”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菀宁打断了,“我这是先天带来的不足之症,吃多少都没有用的。”
过了一月有余,菀宁找到我,“阿檀,今天我哥哥就要离开吴王府了。”我点点头,“你可是要和我一起送你哥哥?”她点点头,“能否请上菩萨王妃?”
心下觉得不对头,一拉她的手,她惊叫道“阿檀,你的手怎么了?”
李攸懒洋洋的插话进来:“就是那个前几日来的箜篌师傅,叫什么蒲照的,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精准的一敲,“蒲师傅是负责任。要不然————”他接上“要不然怎么让朽木开花?”
我不理他,温言对菀宁说“走,去留芳殿。”她对着侍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像一只小猫一样用尚且柔软的爪子抓着我的衣衫,和我把臂同行。
进了留芳殿,进听见一个低沉而微哑的声音说道:“以王妃之见呢?”
可能是看见我们来了,他的声音倏然停下,倒是姐姐的温婉的声音在那一霎那响起,“阿檀,菀宁,你们来了。”
朱令赟此时却道:“听闻王妃留芳殿外杜鹃如血,能否领在下一观?”姐姐拉住我的手:“朱大人不介意与我们姐妹同行吧?”
她的手紧紧的拉着我,我一时间竟忘了说什么。朱令赟低低的说道“王妃有令,在下岂敢不从。”又对着菀宁说道,“菀宁,你且休息一下,哥哥马上回来。”
姐姐用力的牵着我的手,细滑的相接处勒下了热热的印记,留芳殿花园香草处处,野芳扑鼻。脸上的灼热的光被槐树隐去了,姐姐扶着我坐在一处石凳上,遂开了口“你……”
朱令赟听到她开口,忽然一起身,长身独立,风声四起,“娥皇难道不知晓在下之心意?”我听在耳中,只觉得身上一僵,姐姐和我相握的手也是一僵。良久,姐姐才幽幽的细声说“朱大人何出此言?此乃前尘,忘却不是最好吗?”
“在下之心坚如磐石,岂能说忘就忘。”他撇下这一句。又从衣袖中这出什么东西。“王妃明鉴,此次微臣赶赴金陵,乃是受到一位异人所托。”说着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姐姐,“此物有关国体,兹事体大。望王妃定夺。”
姐姐将那一团东西展开一看,竟然控住不住的全身颤栗起来,“这,此物从何而来?”
朱令赟低沉的声音中也隐隐有几分激动,“该人从周军大营中盗走此物,以身殉国,尸首难寻,实为一代巾帼。”
“什么?”姐姐叹道,“竟然是一位女侠士?”朱令赟点点头,“她把此物交给当时驻扎在楚州大营的微臣,之后竟然身赴楚水。我派人向下游找寻,竟然不见尸首。”
“倒也可歌可叹!”她敬道,“只是朱大人最先欲将此物给我一介女流,这是不是有些牝鸡司晨呢?”
朱令赟深深吸了一口气,“娥皇。”
姐姐身上立刻打了一个冷颤。
“我军的探子已经知晓周军下一步的行动了。”四周静寂,默默无语。“扬州。”他轻轻松松的开口道。
“什么?”姐姐失声叫道,“竟然是扬州?”
“消息确凿。就是扬州。扬州是金陵的门户,只要攻入了扬州,就可长驱直入攻入金陵,金陵随易守难攻,但却是我朝之都。等到周贼窃取神器以自用,换天蔽日,改朝换代,江山易主的时候,焉知今日之事?”
“你,你为何不去找陈洪进和韩载熙?”姐姐咬着牙,那字像是蹦出来似的。
他轻笑,“我的娥皇怎么能是普通人————足不出户就可知天下事。陈洪进恃才放旷,看不起小小的扬州之战,韩载熙好色误事,把他放在扬州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他二人皆非解扬州之乱的良臣。”
他忽然拉起一直凝神细听的我,“阿檀愿不愿解扬州之乱?”
姐姐呼吸急促,“你疯了?她只是个小孩子!而现在,她还看不见!”
“以一人之苦比南唐之倾颓,娥皇认为哪个更值得?”他不紧不慢的到来,声音中多了一丝笃定的味道。“何况微臣帐下精兵猛将何其多?拨出一人保护小姐绰绰有余。”“你待如何?”姐姐终究是松了口,反问道。他这才说,“恐我南唐再无第二人比王妃之父,前宰相周宗周大人更适合担任此战指挥一职了吧。二小姐只是回扬州而已,想必不会触动周贼的奸细注意。二小姐只要将此物带到周大人手上即可。”
我觉得姐姐的手一点一点的变凉,不复从前的温暖,一时间心头有千丝万缕缠过,还是主动抓住了她“姐姐,不要再犹豫了。我去就是。”
“朱令赟,你何苦——”她开了口,却不是冲向我,“我父年迈,你竟不让他安度晚年吗?吾妹年幼,你怎么忍心让她活生生暴露在周贼眼中?”
“王妃怎会不知,微臣是为了谁?”他浑厚好听的声音像是一面羊皮鼓,只要轻轻的弹击就重重的响。“倘若吴王有道……”
“住口!”姐姐尖声叫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他。”说罢从他手上一扯那团物事,只听得“渍啦——”一声,那东西便碎了。听声音像是一片布帛。
“娥皇且不要望了我是为了什么才留在了这里。”他蹲下,把那碎成两片的东西捡了起来,又折了一只温柔的栀子,松松的插进了姐姐的髻上。“我回到楚地军营,为南唐守好后方。娥皇,保重。”他却又蹲了下来,对着我说“小阿檀,不要让任何人拿到了那件东西。切记!”之后,大步流星的走了,他的脚步声笃笃,印在我的脑海中。
………【第十二章 破阵子】………
姐姐随手把它捡起,纳入袖中,一手牵了我,信步走出小花园。进入正殿之后,却听得侍女禀报道“王妃,朱小姐先回了。”姐姐叹了一口气,转身拉着我走向了内殿寝室。悄然说道,“既是父亲担当指挥使,那么此物可派的上用场了。若不是,给你戴上也是个念想。”姐姐一边说着,一边给我戴上了一个手镯。叮嘱道,“到了扬州,交付给父亲。里面内有玄机。父亲懂得。”
接着她把手中丝帛一扬,一阵风飘在我脸上。“阿檀,你说把此物藏在那里为妙?”她像是询问,又像是商议。我略一思索:“既然朱大人交付给我,我既要把它藏在贴身之处。姐姐,你针线活不是很好吗?”我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她忍不住俯首咯咯的笑道,“调皮!这样的家国大事也被你弄得这样不伦不类了。”
说罢从抽屉下取出针匣,顷刻之间一针一针密密缝好,我也换下了贴身的肚兜,只穿着空荡荡的中衣依偎在她身边。
“阿檀。”“嗯?”“一路小心。”姐姐说道。“既然阿檀此去扬州,身处险境,那么……”她慢慢的抽出丝线,接着说“那朱家小姐也要为我南唐略尽薄力了。”我念头一转,“姐姐是说让菀宁从**虚晃一枪,引开周贼?”
姐姐一边逢着,一边柔声说道,“不错,菀宁和你年纪相若,身量相似,又默默无名。明日你正大光明的从滁州下至扬州。她则从默默地**绕道走通向扬州。让她扮作男装,更加吸引周军奸细注意。”
“姐姐!”我上去抓她的手,却被她拿着的针刺了一下,要说周军奸细监视之道,重在盯住诡秘之行,正大光明的从滁州下至扬州反而不受他们注意。
菀宁一则刚刚入府;二则从**取道,行程绕远;三则扮成男装。相比之下,正大光明从滁州行至扬州的我则要安全的多。但想让她处在刀尖上,我一捏因针刺而骤然疼痛的手掌,针口的周围又疼又痒。开口说“菀宁不是棋子,也不是玩偶。”
姐姐立刻揉了揉我被刺的手掌,“阿檀,你看不到,小心一些。”接着幽幽叹道,“你道我忍心?一个是我骨肉亲人,一个是久病经年,两个俱都是女童————一个送军情回扬州,一个要引开周贼!可即使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的妹妹,我也会这样安排。”
“怕是朱大人未必会首肯。”我仔细听了提醒姐姐,“他那么娇宠菀宁,还让她住进吴王府养病,又怎么会让小妹以身犯险?”
“这哪里还由得他?”姐姐快速的抽着手中的丝线,肯定的说,“他既然提出让你当这个信使,就应该有这个觉悟。况且在金陵地界,他一个都虞候,又是常驻楚州大营的,除了保扬州之外什么筹码?”
“这可是为了姐夫?”我心下一凉,顿住,“那朱大人呢,难道你没有一点愧对?”姐姐接着缝这那件物事,声音极低极哑的说:“说来也不为————若是要说为了谁,那就是为了南唐的疆域辽阔,百姓和乐吧。”她咬断线头,发出“啪”的一声,然后迅速打了个结。含混不清的说“明日,我和从嘉一同送你。”
“王妃!”一位侍女地通报打断了她。“老夫人来了。”
姐姐地声音飘过去“娘亲。您来了?”
威严而优雅地声音传来。“对啊。娥皇怎么在做针线活?”说着走过来。环佩叮当。姐姐索性将改好地此物交给她。“娘亲看看。这个肚兜改地可好?”
娘亲首先是静默。而后却发出了不可抑制地尖叫。大有别于平日里地端正优雅。“这。这是从何人手中得到?”母亲不问此物是什么。却只问是从何人手中而来。我心中当下觉得蹊跷。
“娘亲。”姐姐及时地安抚了她地情绪。“阿檀明日即将赶往扬州将此物交给父亲。”
母亲便再也不做声。竟也不问有关于此物地事情。倒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娘亲!娘亲!”姐姐接连叫了好几声。她才回神。“阿檀明日启程。娘亲可有什么对阿檀说地吗?娘亲。你这是怎么了?娘亲。你地脸怎么这样地烫?娘亲……”“咕隆”一声响。母亲倒在了软榻上。
次日,我站在小车旁,姐姐和姐夫前来相送。姐姐的手仍是纤细滑润,指腹饱满,身上带着一丝寒凉的香气。“阿檀此次回扬州倒是有些仓促,怎么就这样思念父亲呢?”她仍笑吟吟的开口道。说罢,却好似漫不经心地叫着身后一个侍卫出列,“你就护送小姐回扬州吧。”
姐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阿檀怎么这样早就要走了?还是在病中,目不能视物?”
姐姐挽着姐夫的臂膀,“夫君,拟这时怎么也不体谅阿檀思念父亲的一片心意呢?若不是娘亲恶疾在身,也要同行的。”他又说道“从金陵到扬州,弱势取道滁州,路途是不远,不过阿檀目不能视物,不用多派些侍卫守着?”
姐姐低头柔声道“妾身已经安排好了,从嘉不必担心。”
他果然,没有在单独对我说什么。心下一阵落寞划过,却被更大的不安笼过,遁的无影无踪。
我侧耳,从府中西北角侧门处只听得一辆小车,车轮滚动,但声音却极微在一片送别的人声中硬硬的被盖了下来。想必那就是向着**方向的菀宁了。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冲了过来,“周二小姐!”我刚要掀开车上盖帘的手缩了回来,“李攸?”
他像是奔了好久,冲在我面前带了一身的尘土气,“你怎么就要回扬州了?”
我滑稽的翻了一个白眼,“我家在扬州啊,笨蛋。”他粗粗的呼吸喷在我脸上,“那你就不能多住一段时日再走?”
姐姐走上前,“阿檀,向南飞的鹧鸪已经走了,苍鹰也要展翅了。”她不着痕迹的隔开李攸,李攸一急“要不,你带上我?我跟你回扬州?还能照顾你!”
“你?”我心中着急,姐姐分明是在暗示菀宁已经行动了。李攸伸手一抓,但只是触到了我的手指尖,纠缠无休。“你本是真定人,是周人,我不说,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一咬牙,索性连这句话一股脑的倾倒出来。他搭在我指尖上的温度淡了,逐渐的撤离了下来,一句轻飘飘的话不似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他,却重重的敲在我心上“你——你真的忌讳着我的身份?”语调间是挥之不去的悲凉,竟然不似年长我一岁的男童。我刚想辩驳些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字,只听地上传来均匀但是哀伤的脚步,一点一点的离我远走。
姐姐的声音又出现了,却极小声。“阿檀,此行若不成功,记得销毁那东西。不要让别人窥视了去。我南唐的国运从来不是靠女子维系的。这一路,你要在各个驿站留下记号,才能担保自身无忧。”
我南唐的国运,从来不是靠女子维系的————姐姐的话回荡在我的耳中,伴着哒哒的马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