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天职的人们-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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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已经说明一切了。
孙毅飞从地上抓起一大把雪,在手里使劲捏成一团,他真希望手里抓的是白面,可冰凉刺骨的雪团,在明白告诉他真相,他把手里的雪团,狠狠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雪窝。他弄出的声响,惊动不远处的一只野兔,一蹦一跳的惊慌消失在雪地里,孙毅飞的眼睛一亮,立刻回到帐篷,要通了营部的电话:“营长,我是孙毅飞,送给养的车有消息吗?”
电话里传出营长的声音:“车还是进不来,团里已经给汽车连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要把给养送进来。你们还有多少给养?”
孙毅飞回答:“一天一顿稀的还能坚持两三天,时间再长,我们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营长说:“扯淡!荒山野岭的,你能想什么办法?营里比你们那里还强点,上午派人给你们送过去一些。”
孙毅飞笑着回答:“不用了!领导要是也饿趴下,那我们更没指望了,再说,还有好几个连队呢,大家都在苦熬着,我们怎么能享受特殊待遇呢?只要领导不反对,那我们可要靠山吃山了。”
上午,山里响起清脆的枪声。中午,孙毅飞和一个战士,兴冲冲提着几只野兔回到驻地,大家围上来,一个战士拿起野兔看了看,说:“嘿!打的真准,谁打的?头都打烂了!”
眼睛失明的战士爬到床头,说:“让我也摸摸。”虽然他看不见,可兴奋的脸神不比任何人差,笑容中充满了希望。
和孙毅飞一起打猎的战士说:“要不是肚里没食跑不动,还能多打几只。我们还在山里下了好几个套,等着兔子自己往里钻呢!”
一排长笑着央求孙毅飞说:“指导员,也别光你一个人过瘾,让我们也出去打几枪,难得有这样过过枪瘾的好机会!”
孙毅飞乐呵呵地说:“行!只要给养没来,大家轮流出去打。不过子弹可是要限制的,不能随便打,光图过瘾!”
“噢!”大家兴奋地喊起来,性急的战士拿起枪擦起来,最高兴的还是炊事员,不一会儿,大家的注意力,便被帐篷周围缥缈缠绕的香味儿勾走,扫去多日一到吃饭时阴霾的脸色。
兔子肉刚刚炖好,孙毅飞跑到伙房,连汤带肉,先给失明的战士盛了一大碗,兴冲冲喊道:“半斤牛肉、二两花生米、外加半斤老白干,来啦!”
他把碗递给失明的战士,嘴里继续唱着:“您的菜齐了!慢用!”
失明的战士端着碗,激动地说:“指导员,你们也吃吧!别都给我一个人啊!”
孙毅飞笑着说:“有的是!吃完了,咱们再去打,老天爷别想难住咱们!”
雪后的第八天,送给养的车终于来了,一辆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伤员,孙毅飞问:“怎么回事?”
带队的汽车连副连长说:“路太滑,路上一辆车翻了,好在只是人负点轻伤,只可惜那车土豆,都滚到山下了。”
孙毅飞看着驾驶员们发黑的眼圈,紧紧握住汽车连副连长的手。
给养的到来,使打井工地再次活跃起来。五天后,井终于打到了水层。当下完管子,安装好水泵,准备开泵抽水时,孙毅飞突然想起什么,朝身边的战士说:“你去把老乡请来。快点!”
将信将疑的老乡们,簇拥着来到工地,生平第一次,在他们这个祖祖辈辈打不成深井的地方,看到抽出来的水时,激动的顾不得水里还带着泥沙,痛痛快快用手接住水喝了几口,直说:“好!好!”
先遣队平整了大片的场地,连伙房、菜窖、猪圈也建好了,还修出一个象模象样的篮球场。
进山整整一个月了,上午,从营部开会回来的孙毅飞,直接来到厨房,对炊事员说:“明天大部队就到,还有什么东西?看看能做点什么好吃的?”
炊事员愁眉苦脸地说:“指导员,人家都说,灾荒三年饿不着伙头军,可现在我这个伙头军都快馋疯了,做梦都想着吃肉。咱们就剩下点鸡蛋粉,还有前几天送来的菜,你不让动,可惜没有肉,除了大盐粒,数土豆最多。”
孙毅飞说:“你别提土豆!一提它,我的胃就返酸水。这样吧,一会儿叫个人,和你一起去远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买点肉和别的,实在买不到的话,叫一排长带人上山去弄点野味,说什么也要给全连的同志接接风。”
第二天接近傍晚时,汽车的轰鸣和喇叭声,开始在山谷里回荡,声音时大时小。正在伙房忙活的孙毅飞,以及全体先遣队人员,急忙从帐篷里跑出来,可除了不断回荡的声响外,大部队的身影,像声音一样,听得见,看不见,大家脸上透着焦急。
“一排长,你到路口去迎一迎,咱们这里地势高,看不见,别让车队走过了。”孙毅飞喊道。
“咳!指导员,你也太着急了,司机们都跑八百趟了,那个司机不认识?”一排长也是一脸的着急,仍笑着说。
孙毅飞笑了笑,说:“也是!哪个司机不知道?我都高兴糊涂啦!”说完,又回到伙房继续忙碌。
一次次从帐篷里跑进跑出,大家不知翘首遥望了多少次,有人喊道:“指导员,他们来了!这回是真的来了!我看见车队啦!”
先遣队的队员们,再次聚集在外面,热切看着汽车停在新建的篮球场上,跑过去和战友们亲切握手问候,平日寒气逼人缺少生气的山谷里,顿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多日不见的亲朋挚友,同乡们,更是久久拉着手,急切交流起来。坐了一天汽车的战士们,下车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迅速开始卸车,支帐篷,搬运物资,连不远处的几户老乡,也被人声喧闹的营区吸引,跑到驻地附近看热闹。
邢志武下车后,两眼迅速扫描整个新营区,平整的篮球场、整齐的帐篷地基、崭新的伙房、装好水龙头,缠裹好防冻草绳和石灰的长长水池,一切生活设施因有尽有。
邢志武在途中休息时,还在向李中海述说自己的种种疑虑。自从听到先遣队在新区遇到困难,对先遣队能不能站住脚?连队的荣誉能不能保持住?邢志武心里一直在嘀咕,这也成了他的心病。有着多次开辟新区经验的邢志武,深知在一个陌生地方刚开始扎根的难度,何况还是孤军奋战。他几次埋怨李中海,不出好主意,也后悔自己一时的让步,导致鞭长莫及,什么也做不了。虽然他对孙毅飞的能力,已有所感触,可他觉得孙毅飞毕竟太年轻,缺少经验,况且,还有十几个没有经历过这样环境的年轻战士。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天天忍受生活物资匮乏的煎熬,忍耐与外界隔绝的寂寞,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极度缺粮少菜的饥荒中度过,同时又在创造一个生存空间。现在眼前的一切,扫除了邢志武内心原有的担心和猜测,脸上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意。他冲着迎上来的孙毅飞喊道:“指导员,辛苦啦!搞得不错嘛!”
孙毅飞夸张地抬起手来遮挡阳光,装模作样地寻找太阳,笑嘻嘻地说:“连长,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自从我来到一连,可是第一次当面听你夸我!”
不善于隐藏自己内心世界的邢志武,满意都洋溢在言表上,他给了孙毅飞一拳,笑着说:“夸你还不爱听?真是有毛病啦!”
李中海和一排长握过手后走过来,说:“指导员,你瘦了!你们在这里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样的条件,十几个人能把营地搞成这样,真是不容易!”
大部队的到达,像一针兴奋剂,孙毅飞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忘记了所有的磨难,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有啥不容易的?谁来还不是一样?”说着,站在邢志武身边比划一下:“瘦了吗?比连长还是胖不少嘛!”
邢志武拍拍孙毅飞的肩膀,深情望着孙毅飞说:“别穷开心了,颠上这么一路,不说也知道这里啥情况,不当家的,不知道柴米贵,辛苦你啦!”
连队的重新聚合,新的工作环境,似乎都给了大家某种兴奋的理由。一顿算不上丰盛的晚餐后,战士们三三两两在山谷中散开,在明亮的月色下,寻找新环境的新鲜感,各自谈论一路上的见闻,交谈前方后方的新鲜事。几个干部集聚在连部,桌上堆放着几个喝空的酒瓶和残羹剩菜。大家本已兴奋的情绪,在高度酒精刺激下加速释放,抢着说话的声音之大,简直像在吵架。
邢志武脸上挂着酒精烧出来的颜色,端着缸子里的最后一点酒,站起来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大着嗓门说:“咱们今天在这荒山僻壤,能有一个新家安稳落脚团聚,还有一顿丰富晚饭和好酒,得谢谢指导员和先遣队的同志们。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比我们付出的要多,可惜我的官小点儿,不然非给他们记一功不可。”他走到孙毅飞面前说:“指导员,给个面子吧?好听的话咱也不会说,这点酒,算是我这个老哥敬你的,也是代表全连谢你的!”
孙毅飞端起缸子,笑着站起来,说:“我又不是外人,谢什么?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本事?今天,为了咱们连重新聚合,我代表先遣队的同志们,欢迎大家的到来!连长,同志们,给个面子吧,咱们一起干!”
邢志武对新营区的满意,对先遣队的满意,不如说是对自己年轻新搭档的满意。短短几个月,从抗洪抢险到带领先遣队扎根新区,他不得不暗自重新审视自己的新搭档。在酒精的麻醉下,变得迟钝的思维,阻止了所有假意的流露,充满内心的笑容,本能自然的吐露出来,邢志武重重和孙毅飞碰了一下酒杯,说:“好!为咱们一连能在新线建设中,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来!咱们干了杯中酒!”
大家站起来一起扬脖儿,把缸子中的酒倒进嘴里。
随着大部队到达,一条新的铁路工程,在连绵山脉中全线展开。犹如大战总攻前的炮击,一排排巨大尘烟,在半山腰上腾空而起,炸药巨大的冲击力,把岩石推向天空,掀到四周,“轰!轰!…”,接连不断的开山炮声,敲开山谷的宁静,沉睡不知多少年的大山,按照人的意志,开始敞开自己的胸怀。
在大部队到达的第三天,足够二十个人同时使用的新厕所,忽然人满为患,第四天更是到达一个高峰。
冬季的厕所,虽不像夏天那样臭气熏天,蝇虫乱飞,小去一次,仍让人屏气掩鼻,倒胃颠肠,鼻粘膜上粘的气味分子,足以保留一个时辰,可去厕所的人还是争先恐后。里面已无空闲位置,痛苦呻吟的声音,混杂在其他各种声音里。冬季的寒风,也不能驱散外面捂着肚子排队等候的战士,有些不堪忍受实在控制不住的,跑到厕所后面,在无遮无挡的山风中,尽量减少身体暴露的部分,艰难的行起方便。那些已经方便完了的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有的还没等回到帐篷,又捂着肚子往厕所跑。
“这是什么破地方?刚来就闹肚子!”
“真他妈的倒霉!今年说什么也得复员,不受这份洋罪!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都没的拉了,肚子还疼……。”
战士们蹲在厕所里,令人难堪的痛苦,使他们怨声载道满腹牢骚。仅仅一两天,无法止住的腹泻,各班几乎都有一半以上的人,倒在床上。
连部帐篷里,刚从厕所回来的邢志武,歪躺在床上,蜷缩着干瘦的身体,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骂道:“他妈的!见了鬼啦?才来几天就闹肚子,一个上午还不到,老子都拉四回啦!肚子还他妈疼!”
李中海说:“不少战士都拉肚子,战士们的牢骚不少。我的肚子也不舒服,是不是咱们的饭菜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闹肚子?”
邢志武烦躁地说:“我去问了,卫生员也检查了,大冬天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李中海思索了一下,说:“如果饭菜没有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原因了,很可能是水土不服!”
邢志武恼怒地说:“那指导员他们先遣队怎么没事?也没听他们提过这事?真他妈的见鬼了!当兵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水土不服过,到了这个鬼地方还添毛病啦?”
他们正说着,孙毅飞进来了,邢志武冲孙毅飞嚷道:“你小子搞的什么鬼?怎么你先遣队一个人都不拉,连队一到一多半人都拉?老子今天都拉好几回了,拉得裤子都快提不起来了!”
孙毅飞听到邢志武对自己的形容,看着他身体被疼痛扭曲,歪在床上的可怜样子,“呵呵”的笑起来,说:“这还不好?不用提裤子还省事了!你不是说,喝酒治百病吗?喝点酒治治吗?还用受这么大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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