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天职的人们-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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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毅飞听到邢志武对自己的形容,看着他身体被疼痛扭曲,歪在床上的可怜样子,“呵呵”的笑起来,说:“这还不好?不用提裤子还省事了!你不是说,喝酒治百病吗?喝点酒治治吗?还用受这么大的罪?”
邢志武在床上痛苦地说:“你小子还幸灾乐祸?老子肚子快疼死了!你以为我没试过?他妈的!药片都吃一大把了,不管用!”
孙毅飞停止开玩笑,说:“我也奇怪呢?听卫生员说,可能是水土不服,吃药作用不大。这不,我刚从老乡那里回来,他们告诉我,山里水硬,做饭炒菜的时候,加点醋就好了。我想是这个道理,这里海拔高,水里矿物质多,碱性大,用醋中和一下是个好办法。我们来的时候,喝的是老百姓的井水,井浅水没这么硬,虽说肚子里叽里咕噜的不舒服,但不会有强烈反映,也没当回事,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你们一来喝的是深井水,自然很难适应。”
没想到,醋,竟成为治疗连队大面积拉肚子的良药。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一条用几根钢丝绳拉扯,上面铺上木板,没有扶手的桥,在驻地的山坡与即将开工的隧道间,横跨在河道上,几十米的长度,即便上面没有人,桥也在顺河道横行的风中,不停晃动。
孙毅飞站在刚刚架好的桥上,双脚来回用力晃动,试验桥的力度。
邢志武和李中海,站在即将开凿隧道的山坡上,邢志武顺手掘了一根灌木枝,在手里使劲折断,感慨地说:“又要闻到山洞的味道了!”
孙毅飞走过来问:“怎么?隧道的味道,还有什么特殊吗?”
邢志武把手里折断的灌木枝,使劲扔在地上,一股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得意自豪地对孙毅飞说:“这你不知道了吧?这是一种精神的味道,和大山较量的味道,当你征服它的时候,比喝醉了都痛快!”
孙毅飞看着大山,尽管邢志武的话里,多少有些小瞧人的味道,但孙毅飞仍然默默品味,邢志武对挑战大山的激情。
团长来了,在邢志武和孙毅飞的陪同下视察连队,连伙房和猪圈都转了转,看了连队整齐的营区,说:“不错!我相信我们的战士是好样的,我们的部队是好样的。这么短的时间,这样的条件,你们不仅站住了脚,还把这里搞得有模有样,我为你们骄傲啊!不愧是第一连!我这个团长在你们面前,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团长的话,说得邢志武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他不敢过分张扬的表露出来,但眼睛却在放光,脸上的褶皱,也被膨胀在体内的兴奋扯平。团长的赞誉,也在悄悄改变他对新搭档的看法,他情不自禁地看看孙毅飞。
团长继续说:“也许,没有人会对我们在这里扎下根感兴趣,也不会知道有多苦多难,只要我们自己无愧于军人的称号,无愧铁道兵这支英雄部队,就足够了。”
“至于后人如何看我们今天,那是他们的事,让历史去说明一切吧!”
团长还带来一支医疗队和文艺宣传队,给从未响过锣鼓音乐的大山里,增添了更多生气,引得十里八乡的老乡们,晚上举着火把,聚众搭伙的来看演出,在部队的方阵外围,形成厚厚人墙。
节目还没有开始,各连队之间,响起此起彼伏互不相让的拉歌声:
“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山砍去……。”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各连一支一支不断高歌,用响亮整齐的歌声,显示自己实力,谁也不愿意败给其他连队。
邢志武在一连队伍前后,不停来回跑动,三十几岁的汉子,睁圆双眼,孩子般高兴地挥舞着拳头,使劲鼓动,高声激励战士们放开嗓门吼叫。坐在小板凳上的战士们,手扶着枪,挺直腰杆,伸长脖子,扬起头,支着耳朵,紧紧盯住自己连队的指挥,努力跟上指挥节奏,随着歌曲的拍子,有节奏地晃动身体,太阳穴上,脖子上的青筋,随着歌曲的旋律,一跳一跳鼓得老高。
各连的干部们,在队伍中跑来跑去,不断打着手势,鼓舞已经高昂的士气。尽管并没有唱歌评比,但军中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的气氛,仍然在充满挑战的歌声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连的!来一个!……”
“一连的!来一个!谁指挥?……”
“一连长!……”
“一连唱得好不好啊!……”
“好!”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鼓掌!”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快!快!快!……”各连的掌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生龙活虎的拉歌场面,带着节奏整齐响亮的鼓掌声,很少走出大山,从未见过这种气氛的老百姓,被部队朝气蓬勃互不相让的气势,带得跃跃欲试,不停喝彩叫好。
激烈的拉歌较量,随着女报幕员出现在舞台上,在她美妙的报幕声中,嘎然停止。久离人群的年轻战士们,对已经看过多遍的节目,没有太多兴趣,舞台上的另一番景色,使他们得到很大满足。每当女演员登场演出,都会引起他们热烈掌声,坐在队伍最后面的战士,更是伸长脖子,睁圆双眼,年轻军人们久藏的爱美之心,这时候,在这个荒山野岭中被诱发出来。
算不上精彩的文艺演出,可老乡们看得目不转睛,鸦雀无声。
孙毅飞把文书和通信员都轰去看节目了,自己留在下来看家守电话,他想毫无干扰地看看图纸和资料。打隧道,对他还是一个陌生的领域,他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在工程还没有全面展开前,他希望自己能尽快熟悉整个工作。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音乐锣鼓声,丝毫没有干扰孙毅飞看资料的兴趣,他站在桌旁,把所有的图纸摊在桌子上,聚精会神看着。
第二天晚上放电影,营部附近荒芜的河滩上,临时竖立起杉木杆子搭起的架子,上面挂着雪白的荧幕。当耀眼的光柱,在荧幕上打出真人实景的画面,喇叭发出响彻山谷的声响时,老乡们惊讶得不知所措,胆大好奇的,开始围着屏幕寻找声音来源。很快,他们完全被带入另一个时空,每当电影里出现日本鬼子或激烈战斗,都会在老乡中引起一阵惊慌和骚动。电影完了,他们仍不肯离开,还在呆呆看着月光下反着白光的荧幕。直到部队离开,他们才目送部队渐渐远去,眼睛里流露出对部队的羡慕和向往。
一班的帐篷里,一个已经睡在被窝里的战士说:“这里的老百姓真逗,电影里的日本鬼子他们还怕,我看见几个岁数大的老乡还要跑,真有意思。”
李忻一边洗脚一边说:“这有什么稀奇的?一个从没走出过大山的老百姓,看电影都是第一次,连真假还分不清,能不怕吗?我下乡的时候,还真干过这种事,把老乡吓得够呛,要什么给什么。”
战士翻转身,趴在床上看着班长,好奇地问:“真的?班长,快给我们讲讲。”
李忻说:“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下乡那会儿,我们下乡知青吃不饱,去要,老乡也不给。我们几个知青一商量,把公社的演出道具借来,趁年轻劳力下地,穿上日本鬼子军服,跑到老百姓家里去抢,还没等我们抢呢,那些老大爷老奶奶,直求我们别杀人、别放火,把鸡鸭主动拿给我们。咳!现在想起来,真是的……。”
战士又问:“那后来呢?”
李忻擦干脚,感叹地说:“哪有什么后来哟?公社知道了,还能有什么好结果?统统给老百姓还回去不说,吃了的还要赔偿,我们几个知青,还差一点挨斗游街,在那里也臭得要命,谁见了都躲着走。这不一有招兵,公社赶紧把我们打发了,巴不得我们早点离开。我们入伍走的时候,村里几乎连个送的人都没有,恐怕以后,我们也没脸再回那里了!”
战士有些天真地说:“这些老乡真傻!他们也太落后了,解放都这么长时间了,哪里还有什么日本鬼子?”
李忻爬上床铺铺床,说:“你这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且不说几十年一辈子,要是三年五载的,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你也会变傻的!你以为这里的老百姓愿意落后啊?看看那些老乡的眼神,什么都知道了!小伙子,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营部医务室里,一个老大娘领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来看病。姑娘上身穿着一件红底小花斜襟旧上衣,下身穿一条黑色的免裆裤,裤脚用黑布带缠着,脚上穿一双绣有小花的黑布鞋。
陈医生问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姑娘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陈医生说:“那我先给你把一下脉吧。”他把完脉后,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接着又看了看舌苔。他看不出姑娘哪里不舒服,也看不出姑娘像有病,他正看着姑娘纳闷,老大娘说:“同志啊,你也别问了,我这孙女没病。”
“那……?”陈医生疑惑地看着老大娘。
老大娘接着说:“我是想在部队上,给我孙女找个婆家,你们把她带走吧,哪怕我倒给你们二百元钱都行啊!”
陈医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目送老大娘和她孙女,离开部队营区。
星期天上午,无处可去的大山里,连部里摆开战场,几个干部围着桌子,敲起扑克牌,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叫喊声。
施工部队比别人多发一身工作棉衣,不是出山或外出开会学习,平时大家都把属于自己的私有财产收起来。罩衣洗了,干部们穿着不同年代生产的工作棉衣,有的已经洗得发白,有的前襟脏的油光锃亮,有的已经旧得露出棉花。几个人的脸上、脑门上、鼻子上、下巴上,凡是脸上能粘纸条的地方,已经沾满长长的报纸条,一说话,纸条便跟着舞动。
邢志武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只脚站在地上,歪着头,脸绷着,两只眼睛,悄悄窥视孙毅飞手里的牌;孙毅飞站在那里,紧紧捂着手里的扑克,不动声色地扫视一下周围人,小心翼翼慢慢展开牌看;李中海满脸愁容地坐在椅子上,把牌扣在桌子上,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夹着烟,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二排长,在别人的督促下,用舌头舔着纸条,把掉下来的重新往脸上贴,一排长……。
正当几个人兴致正高时,文书进来喊道:“连长!医疗队来了!”
几个人下意识地把头扭向门口,几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走进帐篷,当他们看见里面人的打扮和脸时,还来不及打招呼,便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几个女军人,更是笑得捂着嘴转过脸去。几个干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出了点问题,慌忙拽去贴在脸上的纸条。
面对客人,或许是从小生活在光圈里,从来受别人尊重的缘故,孙毅飞即使当兵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客套,总也拿不出应有的热情,礼貌的问寒问暖,更想不起来主人应尽的一一礼节,这是他自知的弱项,所以也尽量躲避。他赶紧借机有事跑出连部,边走边去除脸上的纸条,把扑克牌的结局和医疗队,都留给了连长。
当孙毅飞撕去脸上的纸条,从医疗队面前走过时,一个女军人,向他投来惊异的目光,眼睛中透露出惊喜和疑问,若有所思地看着孙毅飞,消失在门帘后面。
第二天上午上班后不久,几个女军人背着药箱,站在钢丝绳桥头,小心翼翼踏上颤动的桥,几个人手拉手,低头看着脚下,一步一步向桥的另一边移动。
桥的另一边,简易工棚下,几个正在搅拌混凝土的战士,停下手中的工作,笑嘻嘻看着女兵们过桥的胆怯样子,其中一个,似乎并不满足桥的晃动幅度,他大胆地走到桥上,两腿左右开弓,用力晃起桥来,其它几个战士,也跟着上桥晃起来,越是听见女兵尖细的惊叫声,他们越是摇晃得厉害,边摇,边幸灾乐祸的笑着。
长长的钢丝绳桥,在他们用力晃动中荡起了秋千,已经胆战心惊的女军人们,更加难以控制身体的平衡,尖声叫着相互拥抱在一起。
孙毅飞正在隧道口附近,听见女兵带着惊恐的尖叫声后,扭头看去,随即看见有的女兵,被晃得摔下桥去,他朝几个战士愤怒的高声骂道:“混蛋!这是来给咱们看病的医疗队!要是摔坏一个,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还不赶快过去看看!”
几个还在“哈哈”大笑的战士,看见指导员发火骂人,惊恐的脸神,立刻驱赶了脸上所有的得意,争先恐后赶紧跑过桥去,孙毅飞也跟了过去,好在几个女兵刚开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