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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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心底里不想见到这样的场面,因此抱歉地笑了笑,说道:“小弟新任,这样的大事,一时怕应付不来,明天的差使,我想偏劳和大哥走这一趟。”
话说得在情理之中,瑞常点点头,和宁自然也是一诺无辞。
到了第二天晌午,安德海却派人来联络了关卓凡,说是在正元楼的门口候着他,要请他吃饭。这个约,自然要赴,等关卓凡到了酒楼,安德海一见他,叫了声“关大哥”,便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让进里面。
外官结交太监,是大干禁例的事,但关卓凡与安德海的相识,却是这次政变成功的关键,因此不仅无罪,还变成有功。可是象安德海这样,毫不避忌,公然拉着一个二品大员在酒楼中过堂穿厅,就不免引人侧目了。
关卓凡心说,我得当心点,将来别被这个不知起倒的家伙给害进去。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凉帽上嵌着一支簇新的蓝翎,知道他也受了封赏,于是一进包厢,就抱拳笑道:“安二爷,大喜啊,这支蓝翎,真正威风!”
宫里的总管太监是四品,而一个蓝翎太监,不过是六品的身份。但新立了大功的安德海,此时是西太后所居的长春宫的首领太监,在整个宫内,已是一等一的红人,连总管太监也要让他三分,现在被关卓凡这一夸,更是得意非常,笑着说:“我的富贵,虽说是太后赏的,但说到底,还是从关大哥身上来的。今儿个肃顺杀头,主子高兴,我也得了半天假,要请你好好喝一顿。”
等到菜上来,喝到面憨耳热,两个人不免谈起过去在热河的种种往事。说到顾命大臣的跋扈,安德海自然是破口大骂。
“关大哥,有一段儿你大约还不知道。当初在宫内,太后召见议政王,杜翰居然就敢拦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年轻叔嫂,要避避嫌疑”,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放屁!”关卓凡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混账王八蛋!年轻叔嫂,又要避什么嫌疑了?杜翰这人,坏透了,真正该杀!”
慈禧太后对杜翰衔恨极深,安德海是知道的。关卓凡这样的表态,被安德海视作对太后的忠心,于是在第二天慈禧膳后遛弯的时候,添油加醋,说给她听。
慈禧听了,也深自欣慰。只是论起杜翰的原话,说年轻叔嫂之间,要避嫌疑,其实本身并没有错,不可问的是他话外的用心。因此她对关卓凡听了这句话之后,何以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大惑不解。
慈禧自然再也想不到,关卓凡大怒的原因,乃是因为他自己马上就要回家,而家里正有两个嫂子,是急着要去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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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要上历史强推了,等于是连续三周都有推荐。这样的待遇,全是靠着大家赏面子,肯撑腰,因此狮子心里,实在是感谢极了,决定偷偷违背一下编*大大的意旨,今天晚上再加更一章,大约在八九点的样子。这本是份内的事,完全不成敬意,就算是小小的表达一下心情吧。等熬过了这一段,恢复正常更新以后,再努力加油,争取多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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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送你一个小萝莉
从养心殿外下了值,醇王和关卓凡一前一后回到御前大臣的朝房。醇王先把太监送上的热茶喝了几口,看着关卓凡,有话要说。
“逸轩,我的府里,你还从没来过,这可不大对头啊。”
“王爷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不敢去打扰王爷。”关卓凡笑嘻嘻地说。
“胡扯!”醇王笑着骂了一句,“你要是舍不得掏那个门包,跟我说一声,我吩咐给你免了。”
王府的规矩大,醇王又是新得大用,要进他的门,须得给门上致敬一个封包才行。
“标下不敢。”
“明天晚上你来吃饭吧,我邀了各营的几位主官,咱们喝两杯酒,好好聊聊军务上的事儿。”开过了玩笑,醇王神采飞扬地说。
“是。”
“对了,还有个事儿。”醇王似乎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口气很得意,“七福晋要给你说一门亲事,我先跟你透个风,省得到时候怪我没告诉你。”
亲事?
关卓凡的头嗡的一声就大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的关家大宅,已经被他经营成自己的大本营,白氏和明氏,都算是患难之交,不仅类似于妻妾,更有信心绝不会背叛自己,是可共机密的人。宅子里的下人,他用胡萝卜加大棒的办法,也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醇王福晋要说亲,对方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家,决不能象白氏和明氏一样无牵无挂。如果贸然让新媳妇嫁进来,先不说闺房中的事该怎么摆,单论自己要图谋的大事,就伤不起——关家大宅,再也不会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然而该怎么拒绝,又实在是一件伤脑筋的事。醇王这里倒还好,这件事他不是正主儿,性子也是好说话的那种,自己又曾替他立过大功,即便有一时的不快,总是可以哄得回来的。七福晋是正主儿,又是太后的胞妹,如果自己拒绝了这门亲事,等于是极大地削落了她的面子,会埋下很深的芥蒂。
“怎么啦?”醇王见关卓凡呆呆地不作声,心说难道是高兴糊涂了?但看他脸色,却又没有一丝欢喜的神色,于是只好再多说两句,“是崇伦的孙女,十六岁,人品相貌都好!崇伦更不必说了,管过内务府,有名的财神爷,现袭着二等子爵呢。你现在不是还住在嫂子家里么?你岳家说了,随你挑地方,另购新宅,一切使费全包在岳家身上。”
唔,十六岁的小萝莉,外加一个大宅?多半还会奉送一群青春婢女,而这一切,完全免费?关卓凡咂了咂嘴,随即便醒悟过来,暗骂自己,意志何以如此不坚定?
醇王的话,是自以为板上钉钉的口气,连“岳家”都说出来了——明明七福晋根本还没开口嘛……
对了,关键就在于“七福晋还没开口”!
关卓凡想明白了,既然七福晋还没开口,那醇王说的这些,一概都是“透风”,是做不得数的。现在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自己把话说在前面,让七福晋根本开不了这个口,那就算不上是“拒绝”,也就谈不上会扫她的面子了。
可这句话,该怎么说呢?没有退路之下,居然给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说法。
“回王爷,标下不敢。”关卓凡俯身请了个双安。
“怎么叫不敢?”见他忽然行这样的礼,醇王奇怪了,瞪大了眼睛。别的事可以说不敢,没听说过不敢娶媳妇的。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霍去病的这句话,用在这里,真是再妥当不过了。
醇王一时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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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福晋照例每月一次进宫探望姐姐——从前的懿贵妃,现在的慈禧太后。到了长春宫,给太后请过安,坐在下首的凳子上,把家里人的情况一个一个说过,又谈了些外头的情形,就把话题转到关卓凡身上来。
“上回我不是提过,要给他说一门好亲事,算做对他的报答么?”七福晋说道,“崇伦的孙女还没出阁,我找人问了问,他们家倒是愿意。”
慈禧听了,看了妹妹一眼,半晌才面无表情地答了一个字:“嗯。”
“结果他倒不肯了,我们七爷才露了个口风,就叫人家给堵回来了。”
“哦?”慈禧太后的嘴角,微微一翘,显出极淡的一个笑意,“真有意思……他怎么说?”
“可又作怪,非说什么‘匈奴未灭’,问他谁是匈奴,他说是长毛。”七福晋略带不满的说,“七爷跟我说,曾国藩把安庆都打下来了,江南无忧,长毛的日子没多久了。就这,也值得他不娶媳妇么?”
安庆是在八月里破城的,攻破安庆的,是曾国藩的九弟,被人唤作“曾老九”的曾国荃。
对太平军而言,安庆是翼卫天京的重镇,因此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双方围绕着安庆的攻防,斗智斗勇,都打得艰苦卓绝。曾国荃带了一万多人,死围安庆不退,而太平军的“忠王”李秀成和“英王”陈玉成,为解安庆之围,曾五路救皖,也是出尽了法宝。
为了逼迫曾国藩撤安庆之围,太平军曾两次进入湖北,兵锋直指武昌,然而都被湖北巡抚胡林翼化解掉了,无功而返。而曾国藩以钦差大臣,两江总督的身份,将大营设在东流,即使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候,也不肯从九弟那里抽一兵一将回援,摆明是将胜负赌在了安庆城上。等到局面稍有缓解,曾国藩便指挥多隆阿、鲍超等一干大将,猛扑太平军,先后在挂车河、集贤关击破太平军,让曾国荃解除了后顾之忧,得以全力围攻安庆。
安庆城里的部队,抵抗得也很拼命,可惜围困日久,缺粮的弱点便暴露出来了。陆路全被卡死,只有指望水路的接济,然而自己的粮船,每次都为湘军杨岳斌的水师所劫夺,一艘也不能到岸。好在还可以向洋人买一些粮,从上海运来,暂做维续。洋人的船,湘军不敢动,于是曾国荃幕府中的一位谋士出了一个主意,拿大船守在安庆城的两侧,有洋船运粮来,便用翻倍的价格,向洋人把粮食全数买下来。
这一下,釜底抽薪,安庆便无论如何守不住了。到了八月底,终于被湘军以炸药轰塌城北的一段城墙,蚁附而入,打了一年多的安庆,终告攻克。
而安庆一下,朝廷在军事上便占据了主动,不仅有了信心,而且有了把握,因此七福晋才会觉得,关卓凡说“匈奴未灭”,有些小题大做了。
“依我看哪,他竟是没瞧上人家。我就不明白了,一个二等子爵家的小姐,怎么就配不上他了?”七福晋絮叨着,忽然灵机一动,得了一个主意,“太后,要不然你来指婚好了,你的话,难道他还敢不听么?”
慈禧太后没言声,眼光越过殿门,虚虚地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收回眼光,叹了一口气。
“他的眼界高,”太后轻声说道,“强求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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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品知县
三百七十吨的“威廉麦特”号火轮,拉响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驶离了汉口港的码头,跟在它身后的,是它的姊妹轮,四百四十吨的“玛格丽特”号。两条船的船首和桅杆之上,都高高悬挂着美国的星条旗。
关卓凡从船舱中绰了一把广东产的藤椅,摆在船首的甲板上,撩起袍褂的前摆,端端正正地坐下去,凝视前方。这里是长江与汉水的交汇处,江面忽然变得宽广,让人有浩淼无际的错觉,秋日的夕阳,映射在缓缓流淌的江水之上,泛起粼粼金光。岸边泊靠着的几叶乌蓬小舟之中,有炊烟袅袅升起,这是水上人家劳碌了一天之后,可以安稳享用的一顿晚饭。
这副安谧的景色,让关卓凡感到温暖而宁静,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原来这个时代的长江,水还是清的。
船头悬挂着的那面美国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引起了关卓凡的注意。红白相间的星条旗,太熟悉了,因而一眼就能看得出与“未来”的不同——相比于将来的五十颗星,这面国旗上,还只有三十四颗星。
他脸上浮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即使只有这三十四颗星,现在恐怕也正在打得不亦乐乎吧?照时间来推算,美国的南北战争应该已经打响了半年,不可一世的星条旗上,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正在扩大。
“老总,”不知什么时候,张勇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身边,陪着笑说,“在看风景啊?”
“呀,张都司。”关卓凡仰起头来看他,微笑着说道,“你怎么不看着弟兄们,跑到我这来了?”
话和称呼都很客气,然而语意却带有一点责问的意思。张勇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是彼此的身份,不好意思的则是自己似乎有擅离值守的嫌疑——按照上船前的规定,不离开汉口二十里,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