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这么多年(流川枫bg)-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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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我去拿衣服让他赶快换掉。又拿了干毛巾,拖他到沙发上坐下来,一面给他擦头发,一面问:“明早几点的手术?”
“9点半。”
忍不住开始生气。这么坏的天气……刚做完需要大体力的手术……明早又要去医院接着工作……
他低着头不说话,半天,挣扎出一句:“谁让你在电话里叫得那么大声?!我怎么知道你一个人在家里是死是活?”
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甜蜜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不知该说什么,喃喃出口的,竟是细若蚊吟的“对不起”。
他伸手拥住我:“你这个……”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仿佛全世界都在承受狂风暴雨的夜晚,只有这小小的一个房间,孤立于世界之外,温暖而平静。
所谓家,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当记者的,理所当然要随时待命准备出差。过去一个人的时候,刀山火海、地狱油锅也敢闯进去。可是,自从和流川结婚后,每次出行的时候——不管到哪里——都要像要准备后事的老太婆一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交代一番。
“流川枫,不准天天吃泡面……”
哼……
“流川枫,睡觉以前要检查煤气开关……”
白眼……
“流川枫,上班的时候不要忘记带钥匙……我不在家,没有人会救你。”
烦……
我也觉得我很烦。可是,反正已经罗嗦到这程度了,索性将各个注意事项罗嗦到底。
“流川枫,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次我回不来了……”
他终于爆发:“你有完没完?!”
我努力想把后半句说完:“温柔的比较适合你……”
他吼过来:“闭嘴!”
流川知不知道我的悲哀和恐惧呢?人世,永远有太多意外的失去。当记者的这段时间,我实在也看得太多了。如果能这样白头到老当然好,可是如果不能……我总是希望他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最后一次出差是去北海道。时间很长,说好了,一个星期。
在我临走的那天,流川的脸就阴沉地要结冰。我拍着手开玩笑:“好了好了,终于要走了,没人烦你了。你可以过过自由逍遥的日子了。”
他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天,他制造的这种临别气氛,太凄凉悲惨了吧?
有点淡淡的心酸,于是故意恶狠狠道:“可你要是敢去勾搭别的谁,小心我回来宰了你。”
流川终于恢复,白眼过来:“白痴……”
结果,这次出差,6天就完成了任务。其他人都留在北海道观光休息。只有我,不顾这些人的嘲笑,匆匆赶了回来。
算准了流川今明两天连续休假,可以和他共渡的时光,我一刻也不想错过。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想象着他的惊喜,轻手轻脚地开门——一谁料到,这小子竟不在家!房间里一片狼籍。打他的手机,关机。
不想开灯,静静等。
一个人坐等,无端生出想象:因为有急事去医院了?去买东西了?出去逛街了?生病住院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都凌晨1点了,他还没有回来。
我只觉自己是一只正慢慢充着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到达极限后爆发。
1点13分。他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开门回来。
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天大的怨气抛到脑后,赶紧上前去扶他。
结果,离他还有一米远,闻到扑面的酒气。
这小子不知喝了多少酒,现在都还没清醒。我一边把他往沙发上拉,一边正暗自感慨庆幸他还能找到家门,不至于醉宿长巷呢,他居然——一拳挥了过来!
要不是我闪得快,一只眼睛就完蛋了。不由我不怒火中烧:“流川枫!你干什么?!”
他在沙发上拼命挣扎: “你是谁?我要你管!”
好你个流川枫!现在还敢问我是谁?!顿时就觉头皮一炸,暴烈喝道“我是秋原玲!”眼睛已经在客厅里搜索我的棒球棍了——若他敢连我是谁都不记得——我就一棒子敲下去先。
然而,非常非常出乎我的意料,听到这句话,流川竟然不再挣扎,轻轻嘀咕了一句“玲啊……”就闭着眼睛,乖乖地在沙发上躺了下去。
我的气不知不觉化为乌有。在他身边坐下,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问:“干吗去喝酒?”他迷迷糊糊地握住我的手,不说话。
这个迷团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趁他还没完全睡着,坚持问:“干吗去喝酒?”他闭着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医院的谁谁谁升职了,非请他和其他医师去喝一顿。
他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你不在,就觉得家里冷,所以就去了。”
看着他安安静静握着我的手睡觉的样子,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悲。
过半天,等他完全睡熟,轻轻抽出手,轻轻地开始打扫房间。
卧室里——脏衣服和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上;客厅的茶几上——灰有一尺厚;卫生间里——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流着水;厨房里——好歹没有出现成堆的泡面盒,可是剩下的半碗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人在深夜里尽量轻手轻脚地洗碗、擦地、洗衣服……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泛起了霞光。
上午9点52分。
睡在沙发上的流川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我就坐在他背后的窗台上,看他要干什么。
在看了看手表,发出懊恼的“啊”一声后,流川冲进卫生间拿了一个水桶和一个拖布,又冲回了客厅。我忍住笑,静观其变。只见流川举着拖布站在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里茫然四顾——半天,摸着头发,“咦”了一声。我猜,我再不出声,他一定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梦游时立下的功劳。
于是笑着招呼:“嗨,早上好。”
可以想见他回过头时那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
“你……你不是今天晚上才回来吗?”
我的天,昨天晚上是谁在和他说话?!
“啊?我以为……是做梦。”
真是服了他。
突然发现流川的下巴又变尖了一点,问他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他歪着头半天想不起来。心里叹口气。记得他喜欢吃蛋糕,于是挽起袖子进厨房。
他也跟了进来。
拜托!那么高的一个人杵在那里,只会碍手碍脚。问他:“你进来干什么?”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看你在干什么?
我白他一眼:“和面准备烤蛋糕啊。烤蛋糕有什么好看的?”
他无赖地理直气壮:“我偏偏喜欢看。”
我回头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他也笑了,纯净而透明的笑容,竟然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整整一天,和他牵着手去买菜。他靠在门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我聊天,一边看我做饭。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看电视。最最平凡家常的生活……虽然流川没有说出口,可是我清楚地知道,他觉得幸福。
就像流川的悲伤在我这里会加倍一样,他的幸福在我这里,也会加倍。
看着他窝在沙发里,专心地看无聊广告的样子,我想,也许,这样的生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吧?是到了该选择的时候。
为了下决心,我专程看了一场演唱会的录象带。然后去报社辞职。
老总的惊讶不在话下。这个固执的老先生要求我说服他,否则他不能接受。
想了想,正色道:“之所以辞职,是因为我在二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在自己之外有另一个人更值得珍视的。我想使我的家成为我所爱的人感到最为舒适的归宿。”
老总呆了一分钟,大笑:“你以为你是山口百惠在开告别演唱会?”
我也笑,“来以前看了她的演唱会——帮助下决心。”
他终于叹口气:“秋原,你是有才华的,我不想你浪费自己。如果你不想再当记者,我可以推荐你去我们报业集团下的杂志社,每月交一篇稿子,当专栏作家。”
感激地要眼泪。
临走的时候,老总叫住我,眨眨眼睛:“那个百惠小姐,她一直是我的偶像。”
……
不是没有留恋的。只是,如果报社没有我,立刻可以招兵买马。而我和流川,若失去了彼此,生命将不再完整。
这么多年之十
回家的路上,走在初秋的街道上,仰头看天,天空高远而澄净。仿佛,从来没有看过这样蓝的天,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微笑。
就当是为了庆祝吧。买了三大袋的食物,心里想着晚上要做蔬菜沙拉、粉丝鸡肉、烧麦、春卷、奶瑙烧考、糖醋里脊……凡是流川喜欢吃的,不管是多难做的菜。
在家门前费力地空出一只手来找钥匙的时候,流川意外地来开了门。将我手里的口袋全部接过,还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咦?本来就是平常的话,可是到流川嘴里就变得非常的古怪。
一边指挥他把食物分类放进冰箱,一边悄悄看他的表情。越想越可疑——认识这小子的时间也不短了,几时见他说过“欢迎回来”?几时见他主动帮我放食品?……
无缘无故嫌殷勤,肯定有事情发生。当然不会是我辞职的事,他的消息不会那么灵通。于是,我转过头来认真看着他,他居然又把头转到了其他方向。恩,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么这件事,一定是他想做可是又担心我会不同意的事了。
没关系,现在才下午四点半,我可以慢慢等。
第一次看到流川心里那么藏得住事。一直到吃晚饭了,他居然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他准备开饭,我把手往他碗上一搁。
“到底什么事?趁还没吃饭快说吧。我不想消化不良。”
他企图拖一拖。装糊涂地看着我。
唯有用激将法,面色一沉:“你想和我离婚?”
吃了一惊的流川为了不让我“继续误会”,乖乖道出原委。毕竟是单纯的人哪。
这是一个他难下的决定——他们医院要调个外科医师去北海道某家医院。虽然他没直接说出口,可是我看得出来,这种别人不想去的苦命差,流川想去。他的犹豫,是因为我吧。这么一个任性的人,也开始慢慢学会了解和体谅。
是感激的,但是,现实毕竟是现实,许多问题需要权衡考虑。
脑子开始飞转——那里,人生地不熟……无论是生活水准还是医疗环境都跟东京没法比……那里的冬天,冷得死人的……
然而我也清楚地知道,为什么流川想去。在东京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数不清的人事纠缠,越野那样的人不胜枚举。也许我们身处其中,早已学会了应对之道,可是……流川是不愿也无法妥协的。
我爱的不就是那个高傲纯净的他吗?因为爱,外在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吧。
流川眼睁睁地看着我。很难看到他这副模样呢。不由想逗逗他,皱起眉头,沉吟:“你就那么想去吗?”
明显可以感到他的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站起身,像旧时女子一样朝他鞠了一恭,客气笑道:“那么,请流川君以后照顾我吧。”话没说完,自己先要笑倒。
唉,这个不开窍的还是茫然看着我。只有用大白话告之,如果他想去,就去吧,反正我也辞职了。
明白过来后,流川的表情让我突然之间有些心跳加快,一边暗暗自嘲,一边把碗往他面前重重一搁:“看什么看,快吃饭!”
……
一个月后,置身北海道室兰,靠海的安静小城。有大片绿得几乎不真实的草原,阳光普照的山冈,出门只需走十分钟,就可以看见的蓝色海洋。小城居民民风淳朴,只买过两次菜,卖菜的老婆婆已经开始和我谈论他儿子的婚姻大事。
都是东京难得一见的风景。
有了大把时间,开始认认真真朝好妻子的目标努力——这项工作与记者相比,没有任何压力,反正流川也没有珠玉在前的经验。所以,看得出来,他很满意。
布置家居,做一大桌好吃的菜,让家里整天飘着音乐,快乐地期待流川下班,另外,继续为杂志社写专栏……没有世俗的功名算计,心变得透明简单。
每日去买菜时,走在深秋初冬的阳光里,穿行于飘坠落叶的梧桐树和银杏树的小街上,怀揣着心爱的随声听,跟着电台里播放的过时老歌哼唱。
和流川在黄昏时去海边散步。看着天边最后的夕光消失,再等待着月亮悄然升起。我坐着吹着海风,流川靠在我肩上沉沉睡去。
两人都无事的星期天。听到电台里偶然放一首喜欢的老歌,就硬把流川拉起来跳舞。根本不指望他有正确的舞步,只是轻轻相拥,前后左右地跟随音乐。
……
我总是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从小在美国长大,16岁才孤身一人回到日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恋爱结婚,更没有想到过这样简单完全的生活。也许,深潜在万众人海之中,和自己爱的那个人平静地生活,才是每个女人最根本的心愿吧。
是流川让我了解了爱和被爱,他永远不会了解我对他的感激,有多么深重。
恩,我生日那天,流川破天荒地差一位花店小厮送来鲜花。我感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