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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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黎羞涩地低下头,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强,我……我还没跟家里人说呢……”
李强忽然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就快成上门女婿了——这个,不久前还想都没想呢。
如果一切顺利,不久后他的身边就会多一个女人,漂亮而清纯,温柔又可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如花笑靥,纤美柔荑。再以后,又会多一个孩子,胖嘟嘟的,掐哪儿哪儿都是肉。这样的一家三口,该是多么如意美满啊。
赶明儿要把媳妇带回老家,让家里的二老瞅瞅。
钱也要多搂些,给媳妇的礼物不能太寒酸了……李强盘算着这些天在步行街弄的加上之前攒的离那个目标稍微差了点——
早起的鸟儿又虫吃。
又过了几天,手头的钱算是差不多了,李强兴冲冲地买了礼物约了女朋友。
他想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半跪在潘黎面前求婚,旁边还有一群呱噪的鸽子。不过,胆子好像没那么大,李强想了想就放弃了。念头转到高级餐厅,在浪漫的烛光中深情脉脉地看着美人如玉的面庞,像送返水晶鞋的王子那样,郑重奉上昂贵的礼物……这个不错,他便给潘黎打了电话,对方却说要带他见自己的家人。
“这个……”李强想笑,嘴巴咧了咧,极力保持镇定说,“我买点礼物吧,第一次呢,嘿嘿。”
“随便带点就行了。我妈妈人很好,见了你肯定高兴。”女人在电话那头笑,笑声撩拨得李强心头发痒。
又说了几句,约了见面地点,便挂了电话。李强喜不自禁地在工厂车间外走来走去,还没多想,就笑得合不拢嘴。
潘黎的邀请预示着什么?就是自己要当上门女婿了!这次叫伯父伯母,说不定下次就该叫爸妈了。
笑着做完一天的工作,他亟不可待地奔回家,打量镜子里自己长了二十多年的脸,一派端正,眉毛不浓不淡,双眼皮看上去炯炯有神,嘴唇虽然厚点,但鼻梁够挺,可以打九十九分。把头发梳梳,对着自己自信地微笑。然后就将狭小的住处打扫一番,接着马不停蹄地赶到商店,将礼物买了,再后来……就是……李强兴奋地搓着手,再次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番,满意地笑笑,走出门去。
在一个街角与潘黎碰头。女人的脸依然很白,仿佛落了一层雪。
“你来了?”潘黎打着招呼,嘴角浮出隐隐的笑意。
“嗯。”李强点点头。由于担心迟到,他还小跑了一段路,现在额头上还沾着微红的汗意。他看到潘黎眼眶下一圈青黑,怀疑她工作辛苦,便问了句。
潘黎说没什么,只是最近工作稍微忙了点。
李强平素话不多,潘黎也不是多舌的人,两人在一起说的话都简单。不过即使是这样,李强也高兴。越看潘黎心中越甜,便问:“你看我买的东西行不行?”
他手中提着几盒礼品装的名牌保健品,包装精美炫目。
潘黎抿嘴一笑:“就快是一家人了,还买这么贵的东西做什么?不用这么客气。我妈妈也不是个挑剔的人。”
李强咧嘴笑笑:“也就是随手买的,也没花多少钱。”
两人并肩而行,没过多久,就进了一栋居民楼。这楼房有点旧,楼道狭窄,光线暗淡,墙面上有斑驳的暗绿色油漆,绿色之间是灰白色的石灰,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光鲜。水泥楼梯,转折处还堆着居民废弃的小家具。
尽管破,还是比我家好些,李强边走边想,随潘黎进了一扇防盗门。
“就是这里?”李强问,环顾四周,陈设也就是普通家庭的那种,简洁、素雅。进门就是客厅,两面墙,一面摆着沙发,沙发前是茶几,另一面摆着电视柜,柜子上是20多寸的彩电。对着大门的是两扇房间的门,厨房和卫生间在另一边。
“坐吧,我给你泡杯茶。”潘黎指了指沙发,转身进了厨房。
李强坐上沙发,把礼品放在摆了个果盘的茶几上,问:“那个,伯父伯母呢?”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潘黎说,端了杯清茶给他。
他接了茶就喝了。
茶水芳香,入口甘甜,让人仿佛浮在云上,飘乎乎的。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抬起手来,然而为什么手指感觉如此沉重?连眼皮似乎都抬不起来了。揉了揉,还是重。也许闭上休息一会儿就好……
潘黎在说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却没听清。
李强感觉自己似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这一觉异常甜美,然而醒来之后——
从身体各部分传来的疼痛感强迫他睁开双眼看清自己的现状,心脏跟着一阵战栗。
他几乎要晕过去。
数个闪亮的铁环狠狠地嵌入了他的双耳,双臂,背部,腰部,双腿,双踝,极为对称,就连腰部两侧的铁环也是同样的深度,不深,没有扎到脏器,不浅,勾住肌肉,让他无法大幅度动作——似乎经过精确的计算。
深红的血液从各处的伤口缓缓冒出来,沉默地浸透衣服。
连接各个铁环的是一串长长的粗大铁链,铁链的尽头便嵌在屋子的各处,天花板,墙壁,地板。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茫然地打量自己身处的屋子。似乎是废弃的仓库,到处结着蜘蛛网,木板钉过的一个窗户没有透进来一点光。几张破桌子散乱地扔在屋子里,他便站在屋子的中央,仿佛钢铁蛛网中的猎物。无意中扭头,立刻从耳朵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铁链轻轻地响了响,冰冷的清脆。
“啊……”李强低低地叫了一声。温热的鲜血缓慢地向空气中散发铁锈味,这令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本能地保持原来的姿势,心中打了无数个问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边忽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废弃的屋子里搅出一圈诡异的波澜,也宛如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男人的心上,带来莫名的恐惧。
他正准备循声望去,便听见有人沙哑着跟他说话:“欢迎来到这里,铁环之绊,李强。”
这声音凭空而起,惊得他想落荒而逃。然而身体上的疼痛提醒他向前看去。
就在前方一米左右的距离,一张布满灰尘的三腿桌子上,有个小小的录音机在说话:“人究竟能忍受多大的疼痛?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在这张桌子上有个定时炸弹,会在五分钟之内爆炸,同时也有钥匙,能让你离开这间屋子。你该怎么做呢?五分钟。”
声音结束,录音机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便停住了。
这段更加诡异的话让他愣了两秒钟。两秒钟之后他的视线就聚焦到录音机旁边的黑盒子。盒子上有红色的数字,精确到秒。
4:30。
滴答滴答。好像死神黑盒子后面对着他得意地笑,在时间归零后就在巨大的爆炸中朝他挥出雪亮的镰刀。
会不会是骗我的?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立刻被他自己否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脑中蓦然出现潘黎的笑颜,暖了心头。
冷汗从皮肤上大颗大颗地渗出,咸咸的,滴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痛。
李强惊恐地看着数字跳到4:10。
还有时间,但是……他试着朝录音机边的钥匙伸出手去。
疼痛如影随形。
嵌入皮肉中的铁环仿佛饿狼的尖牙獠牙,生生地要从他的手臂上撕下一片肉来。
更多的汗水从紧了又松的毛孔中淌出来,黏黏地沾在皮肤和衣服之间,让他更加难受。
李强自认不是聪明的人,从小到大,学业马马虎虎,其他的也不咋样。这个时候,他却希望自己能够急中生智,大智若愚——好吧,无法在这个时候等待虚无缥缈的救星。
要够到钥匙,只有靠自己的手,因为只有手最灵活。
拿到钥匙,就能打开屋子的锁。
而这,必须在炸弹爆炸之前完成。
没有别的办法。
眼前似乎出现一片可怕的腥红,骤然撕裂五感!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十天后就要过年了……
过年真无味……
、两难之钮
3
“啊——”他大吼着挪动身子,汗水与泪水一并盈满眼眶,让他看不清前方。
其实要让铁环与皮肉脱离不需费多大的劲儿,铁环也不深,可是那种痛苦,就好像被活剥了皮。痛苦憋在喉咙里,需要来点痛快的,才能将它逼出来。
地上有灰尘,灰尘上有脚印,还有凌乱的血迹,破碎的布片,如果细心点,说不定还能看到新鲜的碎肉,还冒着一点热气。
衣服被鲜血染红,伤口还在冒血,很痛——他都顾不上,摸了摸内衣口袋,心下稍安,佝偻着身子抓过钥匙,跌跌撞撞跑到大门处,颤抖着打开了锁冲了出去。
视线里的甬道很暗,却意味着安全。
李强很想就此倒在地上不起,裹紧全身的伤口,闭上眼睡去。然后身后的屋子却要在不久后爆炸——
“轰!”
黑暗中突然迸发出的光芒,好像隐藏的太阳终于释放出它的威力,让世间万物无不恐惧颤栗,包括普通人的李强。
他用沾着血迹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卑微地似乎要钻进满地尘埃里去。
耳朵里的轰鸣让他失神了好半天。然后,当一切平静,他艰难地爬起来。头发中散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碎片,站起身来后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他咳了好几声,好歹喘了口气。
瞳孔在黑暗中扩大。哪里才是出口?
他很快就会碰到陷入类似遭遇的盟友。
这位盟友没有被铁环穿身,而是被一个巨大的铁箍紧紧扣住腰身,铁箍两端的锁链密密麻麻地缠住了他的下半身,再连到地上。
陌生的声音告诉他,这里是两难之钮,他的身旁有两个按钮,左边的用来控制他头顶上的铁板,右边的用来控制铁箍。
按下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失灵——如果按前一个,他就会被铁箍挤成两半;如果按后一个,千斤重的铁板就会把他整个压成肉饼。
两个按钮就在他面前的墙壁上,均是巴掌大小,伸手就能触到——他抽了口凉气——那上面布满锐利的铁刺。
他面临两难抉择。两个都是死,他不愿意。自己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
然而声音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告诉他,机关已经启动。
他大吃一惊,发现铁板正一点一点往下沉,而腰部也逐渐感受到更紧密的挤压。
该怎么办?他定定地盯着面前的按钮,冷汗爬满脊背。
无论选择哪个,全是死路一条。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腰部传来越来越明显的疼痛,似乎五脏六腑都要被挤进狭小的胸腔里去。而潮湿的肺也感受到工作困难。
脑袋上传来粗糙的摩擦声。不用看,那是正在下降的铁板。
无法移动,他看了看腰部以下密密麻麻的锁链——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等待会的宰割。
还在犹豫,头发似乎有了异常的感觉。他只朝上望了一眼,铁板便压上了他的额头。
他不得已低下头,而此时,被挤压的疼痛传入大脑,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必须马上做出抉择,他咬紧牙根,手掌朝右边的那个使劲按下去。
在噬骨的疼痛让身体颤抖之前,他又用力按下左边的那个。
鲜血好像从筛子中喷出来,顺着铁刺流向下方,在斑驳陈旧的墙壁上画出竦人的抽象画。
他也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牙根被咬得咯咯作响,似乎碎了。
那可恶的家伙没说不能两个按钮同时按。
需多大的力气才能让按钮生效?他不知道。
不去看被刺穿的双手,他低声呜咽着,弯曲的腰身让模糊的视线投向脚下肮脏的地面。
怎么会这样呢?真的不懂。
只不过回到自己那个小屋子,刚喝了一杯水,脑袋便被狠狠扇了一记。眼冒金光之后就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屋子,被诡异地锁住。
氧气终于顺畅地进入气管,他咳嗽了一声,依然弯着腰卸下铁箍和锁链,半蹲着身子慢慢爬出屋子。末了,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有些迷茫地想着自己该怎么走出去。
手上还在流血,也顾不上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吓得他一下子摔倒在地。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他迟迟疑疑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有沉重的脚步声,走几步停一下。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他眯起眼,声音颤抖:“你是谁?”
黑暗中逐渐显露男人的轮廓,同时响起艰涩的话语:“我不是坏人。”
不知为什么,他会相信这个陌生人。大概是因为这个叫李强的人身上的伤。
在一处有点光的地方,他看到这人的耳朵、手臂、还有……血淋淋的,好似刚从屠夫的砧板上活下来。
心里似乎舒坦了点——原来受伤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人比自己更惨!哈哈!
“你?”那人也看到他被刺成筛子的双手,眼神更加惊恐。
他告诉那人自己叫蒋一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