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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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人也看到他被刺成筛子的双手,眼神更加惊恐。
他告诉那人自己叫蒋一平,也是被莫名其妙弄到这里来的。没有说自己受伤的原因,那人也没说。不止因为两人想赶快离开这诡异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受伤,这绝对不是他们愿意分享的愉快话题。
如果换了其他时候,说不定两人还可以喝一杯呢,蒋一平悻悻地想,不过现在要赶紧逃命才是正经,谁知道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古怪呢。
见到类似自己的同命相怜者,李强稍稍放了心,疼痛也似乎减轻了点,伤口的血正在凝固,周身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血腥气味。
也许现在的情况并不比之前更好,然而,有了同行者——都在一条船上。
想到这儿,李强甚至出现了一个微笑。那表情看得蒋一平十分疑惑,却没有问,只在心中告诫自己小心从事。
他们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前进,渐渐看到一丝光线。两人便加快脚步,忽然李强被绊了一下,一下子就跌了出去,腰背的伤口被撞开,疼得他冷汗直冒。
“你怎么了?”蒋一平听到李强跌倒的声音,心上一紧,随口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最后一个“心”字还没落下,他也被脚下一团软软的东西绊倒。
“什么东西?”蒋一平迅速爬起来,正要把那东西拎起来看看,这时那东西发出轻微的呻吟:“哎哟,好痛……”
是个女人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一张披头散发的脸,分不清眼睛鼻子嘴巴,只感觉皱成了一团,吓得李强禁不住往后缩了缩。
蒋一平胆大,他赶紧把女人扶了起来:“你是谁?”
女人却受惊般地抓住他的裤脚,哭叫着嚷道:“你们是……我叫于桂芬,大哥,你们饶了我吧!我没做什么坏事啊!我是好人!别打我!我,我……只不过偷过几个钱包而已!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李强心中一惊。
她不停地朝蒋一平磕头,兀自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她疯了吗?”李强问。看这女人的模样,说不定也受了伤,只是她伤到了哪里?
蒋一平摇头:“她被吓坏了。”说完,便一记响亮的耳光掴上女人的脸。
“我们也不是坏人。”蒋一平说,语气柔和,并摊开双手,“我们跟你一样,也是被抓来的。你看我的手,也受伤了。”
女人被打得脑袋一歪,李强似乎能看到她一侧脸颊快速地肿了起来。她呆滞地看着他的手,从乱发下露出不再年轻的脸。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清醒了些,低声说:“哦,我叫吴丽娜。”
“那我们一起走吧。”蒋一平不想跟她废话,想要她松手。
她却抓得更紧:“大哥,你们不会扔下我吧。我还有老公和儿子,我不想死。”
“我还有老婆呢!”蒋一平不客气地回应,白净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没人想把你怎么样!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女人急忙点头,却又显得有点为难:“我走不动——能不能扶我一把?”
“怎么了?”蒋一平问。他一心想早点脱离这个地方,因此对女人的额外要求很不耐烦。
“我的脚。”吴丽娜低头指指自己的双脚。
李强看得分明,吴丽娜的裤子不知道被什么腐蚀过,从小腿到脚尖几乎快成了一块烂肉,见不到一寸好皮,脚趾甲的地方只剩血糊糊的一坨,其他部位的溃烂面有点地方发黑,有的地方流着黄红交错的液体,令人作呕。
蒋一平也看明白了,擦了下鼻子,就把女人扶了起来。
没有问原因,三个人默默地向前走。也许脚很痛,吴丽娜走得很慢,不时发出强忍疼痛的呻吟。
离光线近了。那是一扇不大的门,虚掩着,等待着有人推开它走进去。
当李强最后一个走进去,那扇门突然“啪嗒”一声关上。声音不大,三人却同时心中一颤。
李强连忙去开身后的那扇门,却发现那门怎么也开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睡得好晚,呵欠连天……还算有所值……
、伤痛之坑
4
怎么回事?焦急和沮丧一并涌上心头,李强情不自禁地地朝门狠狠踹一脚。门无辜地发出“铛”的闷响。他脚踝的伤口同时迸裂,鲜血在鞋跟上重新涂上刺目的红色。
“铁的。”他对同样心情的两人说。
本来还想另找出口,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欢迎来到这里,伤痛之坑。这次我想看看你们的寻找能力。你们的面前有三个坑,打开门的钥匙就在其中一个坑里,在五分钟内找出钥匙,否则安装在天花板上的炸弹就会爆炸。记住,只有五分钟。”
声音突然停止,继而便是滴答滴答的轻响。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蒋一平指着天花板的一处大叫:“炸弹在那里!”
其余两个人朝那里望去,只见一个时钟式样的黑盒子表面闪烁着不祥的红光,4:51。
“真的有炸弹吗?”吴丽娜不安地说。其时她被蒋一平放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坑。
李强艰难地回答:“是真的……之前我就差点被炸死,幸好拿到了钥匙。”
“我还以为你是拆弹专家。”蒋一平不屑地说,回想自己也听到的爆炸声,再看看面前的三个坑,也紧紧蹙起眉头。
三个坑,大约澡盆大小,勉强站得下两个人——只是现在根本不能站人。
第一个坑里装满注射器,光洁的针头格外冰冷刺眼。
第二个坑里装满玻璃渣,细密的反光让人不寒而栗。
第三个坑里装满大头钉,钉帽和钉头一般闪闪发亮。
三个坑,三个人,简单的相称。可是,没人愿意多想。
“怎么分配?”蒋一平突然微笑,笑容中却藏着显而易见的危险,“刚好一人一个。”
“还不知道有多深呢。”李强也皱眉。
难道只能用手?
吴丽娜忽然尖叫:“已经过了三十秒了!”
什么先来后到,尊老爱幼……在这里全是狗屁!
蒋一平看看表情晦暗的李强,又瞧瞧一脸颓唐的吴丽娜,忍不住吼道:“要做找就快点找,想被炸死么?老子还想活!”
我也想活呢,潘黎还在等我,李强沮丧地想,这个时候也没什么谦让之类的狗屁客套话了,时间还剩下不到四分钟,只有豁出去了!
“我选那个大头钉的。”蒋一平冷冷开口。
“那我就在那个坑里找好了。”李强咬咬嘴唇,指着装满注射器的坑说。
谁也不会谦让谁。
本来吴丽娜是女人,按照社会法则来说,应该选相对而言危险性最小的——大概是大头钉的那个。但是,为了自己更好地活到最后,去他妈的客套!
没等女人开口,两个男人就开始埋头找起钥匙来。
吴丽娜欲哭无泪,也慢慢爬到那个装满玻璃渣的坑边,伸出手,呜咽了一声,手指插进晶莹的玻璃渣中。
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只不过经过无人的小巷子里,然后后脑勺就被狠狠敲了一记,自己就晕了。当时自己手中还提着一袋子菜呢。最近搞了点钱,买了肉鸡,红枣枸杞,当归,想炖汤给将要上中学的儿子喝。老公也会喜欢吧。
怎么就这样了呢?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在一个一平米见方的水泥池里,脖子上套了根铁锁,锁链的另一头拴在天花板上。锁链的长度距离刚够她的手指勉强接触地面。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一个古怪的声音告诉她,这里是融化之池,要在五分钟内将她脚下的铁制魔方解开——魔方里面有一把锁,解开魔方就能拿到钥匙,从而打开她身上的锁链,而墙壁上大桶里的硫酸会在五分钟内被倾倒进她所在的水泥池,然后将她全身淹没。
“我哪里会解什么魔方!从来都没解过!”吴丽娜惊慌大叫,然而那声音停息,只有一个计时器跳进视线。
扭头发现安装在墙壁上的白色大塑料桶,桶口有一根细小的管子,无色透明的液体仿佛一条细小蛇顺着桶壁爬进她所在的大塑料桶。
幸好我还穿高跟鞋,她有点庆幸地想——但是我必须解开魔方!这个“必须”重重地打击了她。
接下来,她便发疯般地扭动魔方,恨不得将魔方撕成一块一块再拼上去……
硫酸渐渐超过了鞋帮和不太高的鞋跟,以可见的速度腐蚀着一双黑色人造皮高跟鞋。
露在外面的脚背感觉到小虫子似的噬咬,继而便是脚趾,脚跟,脚底,剧烈的疼痛迅速直达头顶。吴丽娜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脚,只恨自己没有穿双过膝皮靴。可是,谁会在这个季节穿那种靴子?
水似的液体缓慢地漫过她的脚踝,无声地告诉她时间的飞快流逝。
冷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在睫毛上,涩得她只想闭眼。
痛楚终于从喉咙中嚎了出来,恐惧,愤懑,痛苦,焦虑,种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终于被理智嚎了出来。
一边嚎哭一边解魔方,疼痛仿佛被理智隐藏在某处,现在她看不见它。
有时还泪眼汪汪地看一下前面的计时器,手指一刻不停地运动……中途由于过度惊慌与焦急,魔方数次掉到地上,沾上了酸液,她急忙捞起魔方放在衣服上擦拭,手指同时也被腐蚀得生痛。
每弯一次腰,脖子上就是一紧,令她几乎窒息。
她可以肯定脖子已经被勒红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硫酸已经没过脚背,正在向小腿进发。
那种同感用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她感觉自己的皮正在被一层层剥去。靠着墙,尽量踮起脚,然而不一会儿就不得不放下脚。
有谁尝过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突然发觉自己竟然知道了——咸,苦,涩,还有说不清的古怪味——小腿感到如蛆附骨般的剧痛。
有一瞬,她简直想砸掉快要把她的手指磨出血来的魔方。可是……她还想活下去。家里还有老公和儿子。他们一定在等着自己回去。
几乎被撕扯开的魔方终于被解开。只听得“咔哒”一声响,魔方解体,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随着魔方的碎片掉了下来。
她好歹眼疾手快,在钥匙即将掉入酸液的那一刻,将其一把抓住。
来不及欣喜,她哆嗦着打开了禁锢着脖颈的锁链。继而呜咽着爬出水泥池。扒上池沿之后,她发觉到底成功了。心中一喜,一下子摔到坚硬的地面上。
这一摔似乎要把她全身的骨头摔碎,可是,她终究没有死。
那条同样得到自由的锁链轻轻靠着墙壁,同样被逐渐上升的硫酸快速腐蚀。它看不见女人脸上的泪,她的双腿在地面上拖出深深浅浅的血痕,也看不见女人在门外晕倒的情景。对于它而言,责任已经尽到。
还以为那就是结束,谁知道还有下一个节目!吴丽娜怨恨地盯着自己手边的玻璃渣,想痛骂那个给自己下套的恶毒王八蛋,想咒死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
只是这个时候必须全力找钥匙,吴丽娜忍着痛掏挖锋利的玻璃渣。玻璃划破她的手背,手掌,手指,每个或大或小的伤口无不在红色上闪烁着细小的白色微光,就好像那微光里藏着无数正在噬咬她双手的饥饿的小虫子。
我为什么这么倒霉?哪个天杀的作贱我?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不过两个男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蒋一平还好,大头钉的钉头长度有限,即使扎进手掌,流血的同时也不会感觉多痛。只是缓慢流血的伤口会更痛——他还能忍受。
蒋一平暗自庆幸自己最先选择,要是让自己去挖玻璃渣子或者注射器,他的手就不是筛子而是渔网了。
他站在坑里,亮晶晶的大头钉晃着他的眼。
蒋一平不无厌恶地想,今天总算是跟八百年没打交道的大头订来个亲密接触了。妈的,钥匙到底在哪里?可恶!没有听到旁边两个人的表示,想必他们也没找到钥匙。
眼角稍稍一瞥,2:13。
心咯噔一下,双手加快速度。
李强确实也没找钥匙,不然他肯定早就叫出声来。双手胡乱地朝注射器抓去,抓起一把就往外面扔。本来还有犹豫,见到蒋一平跳到坑里寻找,他也急了,也跳进了装满注射器的大坑。
刚跳进去,他就后悔了。没想到针头那么多,身体碰到哪里都会被刺到,然后便是反射性的一缩,却又会碰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枕头,刺得他皮肉一颤。
尖利的针头难以穿透他穿着皮鞋,然而能够轻易刺破他的裤腿,袖子,再刺进他的皮肤,引出点点血珠来。
伤口也被长长的针头划开,再次出血,疼痛提示着他如果无法找到钥匙,死神就会转身返回,毫不留情地扬起它的镰刀。
李强沉默地扔出注射器,忽然听到蒋一平出离愤怒的怒吼:“他妈的!钥匙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蒋一平给他的感觉是个比较镇定的人,即使双手鲜血淋漓也面不改色,还能平静地说出话来。蒋一平一定是很着急才这么说吧。想着,李强也不由得更加焦急。
吴丽娜的哭叫很快接踵而来:“我还没有找到钥匙!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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