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红尘-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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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巴图看见凝儿一双妙目无所畏惧地看向他,一望过去清澈无底,除了下定决心的自我牺牲以外,那双眼睛还承载着圣洁,勇敢和坚定。
占巴图手颤抖地更厉害了,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被某种东西瓦解,他开口到:“赵凝儿,你真的愿意做这种无畏的牺牲吗?”
“不用多问了,凝儿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只要能和阿布托在一起!”
占巴图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被针刺了一般,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箭。
脱台脱口而出:“王爷,您怎么??!!”
占巴图颓然地挥了挥手,然后命令所有人:“都退下,放他们走!”
脱台大喊出声:“王爷!放虎归山,日后必后患无穷,你这次放了他,怎知他以后会不会杀了你!”
占巴图心中涌起阵阵难以排解的隐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在不断地压抑心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痛。他隐约感觉到当下的决定会带来日后无限地危机,可是,他居然不愿去多想。他的眼前只有一个女人的双眼,一双居然能让他放下杀心的眼睛。
占巴图低下头,说:“退下,放他们走!”
四周的蒙古兵慢慢撤下,赵凝儿惊异万分,她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占巴图,那个男人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巴贴木和几个金国高手赶紧把受伤的阿布托扶上马,几个人和凝儿快马加鞭地夺路狂奔。。。
脱台走近占巴图,刚想开口说话,占巴图立刻示意制止了,他什么都不想说,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对星黑的眸子望着他。。。
阿布托等人骑马狂奔了数十里地后,都已经人困马倦,冈巴岂山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阿布托的伤口流血越来越多,而巴贴木的旧伤也因骑马动作牵扯过大而撕裂开来,几个人只好狼狈地停下马休息。巴贴木缓缓开口对众人说:“我们离冈巴岂山已经很远了,不如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两天,阿布托的伤势要处理,我们大家也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阿布托对旁边的金国高手吩咐:“巴贴木说的很对,你们去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好让大家稍做休息,并去寻找一些食物来充饥。”各人领命而去。
凝儿这时难过地坐在阿布托身旁,帮他撕下伤口的衣布,拔下箭头,撒上了随身携带的蒙古止血药和刀伤药。凝儿稍做简单地处理以后,又用地上的白雪帮阿布托揉搓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好帮他催进血液的循环。阿布托痛地低唤了一声,巴贴木在旁边轻笑了起来。“阿布托,你现在感觉应该是只有甜哪还来的疼啊。”阿布托又笑又气地回到:“巴贴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还有心思说笑!”“哈哈哈,凝儿,巴贴木哥哥旧伤复发了,你也过来帮我换药吧!”凝儿气地一拳就打在了巴贴木身上,痛地巴贴木“嗷嗷”直叫,还真不知道这时候的巴贴木是真疼还是假疼了。
夜晚,阿布托等人寻到两间小屋暂时居住下来。凝儿给阿布托换好药以后,又出去寻了些草药回来。她对阿布托说:“这里虽然离冈巴岂已远,但是仍然是大雪纷纷的,草药不好寻,今天寻来的这些已经给你熬上,也只是助散淤血的功效,看来咱们得多在这里住上几天,等你和巴贴木的伤势好转以后再上路吧。”
阿布托回答:“一会我要去和巴贴木他们商议一下,这里毕竟离蒙古太近,我们必须尽早离开。你去叫巴贴木和其他人都叫来一下吧。”
凝儿点头答应着,把巴贴木和那几个随从叫进了屋,随后自己出去返身扣好了门。
阿布托对众人说到:“目前,我们必须尽快赶回京城,这里毕竟离蒙古太近,免得夜长梦多。巴贴木你伤势好些了吧?”“好多了,凝儿的药很有效果,倒是你,阿布托,你的腰伤怎么样了,是不是需要再多休息两天才走?那个占巴图既然已经放了我们,我想他不会。。。”巴贴木话还未说完,阿布托就打断了他,显然,阿布托不想再听到占巴图这个名字。
这时,金国高手中有一人开口说到:“小王爷,我们这次幸而个个都平安全托天意,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尽快赶回上京,这一阵子郎主正为太子位焦虑,又不幸忧虑燕京之围,这正是小王爷大展宏图的好时机。”
众人忙点头附和,那人继续说到:“只是,有一事。。。还请小王爷三思。”阿布托看着他:“说,什么事?”“实不相瞒,五年前为了小王爷的前程着想,我们曾受郎主令,诛杀汉女赵凝儿。。。”那人抬头看了看阿布托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异样,又接着说:“显然郎主对此女甚是不满,我们这次在蒙古又见到她,本打算再次下手,但是小王爷几次三番相拦,因而,我恐怕。。。如果这次带上她回上京,郎主一定会怪罪下来,而此女的命在上京也一定难以维系下去。”
阿布托脸色慢慢转为阴沉,巴贴木说到:“我们这次在蒙古多蒙凝儿几次相救,如果丢下她在此地,蒙古人又怎么可能放过她呢?”阿布托望着屋外一片漆黑。
“但是小王爷此次回京若执意带上此女,惹恼了郎主,恐怕于小王爷日后争夺郎主位不利,未来的金国郎主怎可能娶一汉女为妻?”“受人滴水之恩,应涌泉相报,小王爷可以回到上京以后再做安排,没必要在此处就扔下凝儿不管。”
阿布托收回眼神,他对众人说:“大家都各自休息去了,关于此事我会慎重考虑,我已决定明日天未亮就即刻启程,不再多做耽搁。”巴贴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阿布托那严肃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多说。
晚上,阿布托轻抚着凝儿的长发,心神不宁。凝儿感觉到了他的异常,在他怀里轻轻地问到:“阿布托,怎么了,你有什么心思吗?明日又要出发赶往上京了,蒙古人也没有追来,你还担心些什么?是担心凝儿吗?”
阿布托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凝儿,别多心啊,我没担心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的将来呢。”
凝儿抬起眼睛,看向阿布托:“凝儿什么也不怕,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现在已经是凝儿的夫君了,夫君到哪儿,凝儿就到哪儿。就算以后还有很多艰难之处,凝儿都能过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凝儿就心满意足了。”说完,她摸出怀里的珍藏的萧,继续说:“夫君休要担心,凝儿再为夫君吹上一曲吧。”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响起了悠扬的萧声,“一丈红尘天涯远”不知道是为谁家而唱,阿布托心神恍惚着,他听着凝儿的萧声,揣摩着心里的那个决定,心下大痛,他想:凝儿是如此明艳娇媚,又是如此勇敢坚强,在她身上,宋皇室流淌的血统给了她美丽善良,从小在草原上成长的经历却又让她勇敢而执着。我几次三番被迫离开她,她都是这样执着地跟随于我,不离不弃,我又怎能舍得离开她呢。可是年少时候给过她的承诺,到如今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有实现的那一天,凝儿,她的明天究竟在哪里呢。。。
阿布托不声不语独自思考了半天,然后他托起了放在床边的一只碗,碗里盛的是凝儿刚刚用雪水烹煮出的茶,他把碗端到凝儿面前,柔声说:“凝儿,明日还要赶路,来,喝了它我们就休息吧。”凝儿愉快到接过碗,一饮而尽,她冲着阿布托笑了笑,说:“多谢夫君!”
阿布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凝儿看见了,奇怪地问:“夫君怎么了?还在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吗?”
阿布托摇摇头,吻住凝儿的唇,呢喃着说:“傻凝儿,怎么会,当然没有了,我们休息吧。”
窗外的雪沙沙地响,窗内的人儿或快乐或哀伤,雪依然下个不停,只是,那雪,落下以后,没有丝毫痕迹,一瞬间就消失了。。。
凝儿慢慢睁开了眼睛,好长好甜的一个梦啊,她伸了伸懒腰,窗外雪白一片,看来大雪又是一夜未停啊。她用手拍拍身边的阿布托,可是什么都没拍到。阿布托去哪里了,这么早就不见了?凝儿想了想就笑了起来,哈,是啊,自己做了一夜的梦,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阿布托也真是的,起来了都不叫她一声的。
凝儿起身去推窗,窗外真的是白茫茫真干净地一片。雪这时已经停下来了,凝儿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白雪的芳香立刻钻进了她的鼻子,好啊,大雪停了,这会正好上路了。凝儿推开门走出屋外,她看到旁边巴贴木和其他人休息的小屋门仍然紧闭着,她好生奇怪。
平时这些人一大早就去找吃的,打探地形什么的,他们的门很少关上的。凝儿又转过小屋背面去看看马匹的情况,她吃惊地发现,只有一匹马被栓在屋后。
凝儿立刻冲回自己的小屋,她仔细看了一下,阿布托的包袱踪影全无,又跑到巴贴木他们的小屋,推开门一看,里面同样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惊呆了,她靠着门站着,脑子里飞转:他们去哪里了?是去打探情况了吗?如果是,为什么包袱马匹全都不见了?阿布托和巴贴木都有伤,他们怎么可能也骑上马跑出去呢?即便如此,为什么行李都不见了!
凝儿的脑子一团乱,她屋前屋后地跑了好几圈,都没有任何收获,除了她自己和一匹马,其余什么都没有!她在原地呆立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猛然清醒过来。她忙跑到屋后牵出仅剩的那匹马,跳上马背冲出屋外。
白雪皑皑的旷野里,一个女子发疯般地策动身下的马狂奔着。
凝儿没有方向地四处乱找,雪地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她希望能找到前人踏在雪地里的马蹄印,没有,什么都没有,看样子,昨夜一夜的大雪或者说是清晨下过的大雪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覆盖住了。凝儿拼命地压抑着那个一点一点涌上心头的猜测,不,不,她绝不肯相信,他们真的走了。。。不会的,阿布托答应了,要带她一起离开的,他绝对不会食言而扔下她独自一人。。。
凝儿骑马奔跑在雪地里,马蹄下踏出的残雪四处飞溅。凝儿疯了一样地在旷野里狂奔,马儿不停的奔跑,跑过了树林,跑过了村庄,跑过了山冈。。。她似乎已经忘记今夕何夕,她也似乎忘了此地何地。。。马儿跑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地长久。。。凝儿终于累了,她跳下马,奔向雪地,她喘着气大口呼吸着空气。停顿了一会,终于,她向着空无人烟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心裂肺地呐喊:“阿——布——托——”。。。
凝儿脸上滚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她想起了阿布托昨夜忧郁的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痛,凝儿完全明白了。她任凭痛苦的泪水肆意奔流,她的心片片破碎,就如飞舞的雪花一般飞溅而出。
“阿布托,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天边!!这是为什么?天啊。。。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凝儿仰脸向天狂喊:“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阿——-布——-托!!!!”
凝儿长长地呼喊声回荡在无垠的旷野里,天空里响彻着她的回音“阿——-布——托——”
凝儿一个人伫立在冰天雪地里,雪花飘起,飞落在她的身边,她一动不动。雪,下了停,停了下,下了又停。良久,那个雪地里的小小身影缓缓地倒了下去。
远处,奔跑过来一匹雪白的蒙古马,马上端坐着一个身着雪白蒙古装的男子,他跳下马,把凝儿小小的身体搂入怀中,旋即抱住她翻身上马,迅速地离开了。
第十六章 追寻
凝儿昏迷中一直觉得冷,刺骨地寒冷,她恍恍惚惚中看到了娘亲。娘亲温柔慈爱的双眼凝视着她,什么话也不说。凝儿轻轻地唤了一声:“娘亲,是你吗?”娘亲还是温柔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娘亲你怎么不说话?我在哪里,娘亲?你不要走,娘亲。。。你不要走。。。”
占巴图一身雪白的戎装坐在蒙古大帐里,帐正中央躺着一个昏迷梦呓的女子。四周围站满了婢女和兵士,占巴图烦躁地一挥手禀退左右,脱台却一步上前,说到:“王爷,她?”占巴图简短地说:“一会给她服好药以后就送她回原来的营帐,派几个女婢好生看候着。”脱台正准备继续说,占巴图摆手叫他退下,他只好走了出去。
这时坐在那梦呓女子身边察看病情的军医起身,走到占巴图面前:“启禀王爷,此女子是受冻过久,小染风寒,病情不算太糟,只是她的脉象看来有点奇怪。”
“什么地方奇怪?”占巴图略有诧异地问。
“这个小的还未敢完全判断,容小的观察几日再做判断。”军医犹豫着回答。
占巴图有些恼怒,说:“算了,最烦你们这些人,说个话总是吞吞吐吐,好歹你们也算是我蒙古骑兵队里的人!你先下去吧,既无大碍,就等你多观察几日也不迟。”军医应承着退下去了。
占巴图回过身来看着依然在梦呓中的人,心里升起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的心里有一丝丝的心疼。心疼?占巴图想到这个感觉,立刻害怕起来,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