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风飞扬-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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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凶伯才说到此处,忽见驿长关跃又折回了伙房,便止住不往下说了。
“小崽子,你随我来。”关跃冲阿凶伯点头打了个招呼,独将杨凌叫出了伙房,跟随他回到了驿站议事房。
第36章 这一趟差使就由你代劳吧()
杨凌听阿凶伯讲说岭南三大豪族正在兴头上,忽然被关跃亲自来叫到议事房去,心下不免忐忑,生怕关跃会在这个当口向他摊牌,强逼他交出实际并不掌握的阴行功贪污的证据,惴惴不安地跟随关跃回到驿站议事房,正在寻思着怎么才能尽快脱身时,就听关跃说道:“崽子,这几天辛苦你了。裴大夫对你能做得一手好汤饼赞不绝口,看样子已经记住你了,跟着我好好当差,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在此处立住脚,把你娘从关外接来一同享福的。”
他明明是在鼓励杨凌,可这番话听在杨凌耳中,却像是向自己摊牌的前奏,非但没令他感到丁点儿的兴奋,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紧张不安,抬眼瞥了一眼关跃,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关跃又说道:“就在方才,冼夫人派人来向裴大夫递交了一份欲在南塘镇修建粮仓屯粮,请求修建谷窿通往窦州、石龙郡等地官道的奏章,裴大夫要我找一得力之人立即用六百里加急将这道奏章传送回广陵,先报与广陵总管府,再由广陵总管府派员转呈回长安。按理说,如此重用的一份驿报本不应派你这个驿隶来传送的,然而裴大夫还住在驿站,我不便分身,阴全又在外未回,再者,我考虑,待你顺利地办完这趟差使,也可向上司举荐你转为正式的驿卒了,所以嘛,这趟前往广陵传送驿报的差使便交由你代劳了。崽子,你能办得下来吗?”
杨凌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连忙躬身答道:“多谢驿长抬举,杨凌愿意接下这份差使,定会顺利将驿报传送回广陵的。”
“很好。你的那匹马阴全骑去桂州了吧,我暂将驿马借与你骑,现在就动身启程,用六百里加急限期两日内赶回广陵,将这份驿报亲自交到晋王府长史张衡手中,若是延误了期限,崽子,你可别怪我也保不下你。”关跃将一份火漆封缄的驿报交到杨凌手中,一脸郑重地交待差使道。
杨凌接过驿报,转身要走,却被关跃叫住了,从身边的几案上又拿起一封书信,叮嘱杨凌道:“广陵总管府兵曹书吏老李与我相熟,这是我写给他的信,托他设法接你娘来江南,你见过张长史后,顺便把这封信捎给他吧。”
杨凌心念一闪,随即猜料到关跃如此急迫地劝他接养母娄氏来江南,多半是为了打消他心头的顾虑,以便拉拢自己站到他那一边,共同对付阴行功,却不便拒绝关跃的一番好意,当即接过书信,揣入怀中,向关跃道了声谢,转身出了议事房。
关跃有关跃的用心,杨凌也有他的一番打算:好容易得到了这么一个前往广陵传送驿报的机会,他决定利用这一来之不易的机会顺道前往建康灵谷寺去见见老蒋的堂兄无垢,同时也打听打听三郎的去向。不知怎地,和三郎相处时嫌她有点儿烦,一旦和她分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还真的有点儿想念她。
因是头一回独自外出传送如此重用的一份驿报,杨凌出了议事房,也顾不得回伙房和阿凶伯打声招呼,匆匆回房拿了件外出办差必备的蓑衣,径直来到马厩,解下驿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纵马疾驰出谷窿驿,向北跑了下去。
待身披蓑衣骑马一气跑出数十里地,杨凌才霍地想起,近两个月前,他和阴全两人全凭关跃在头前带路,才得以顺利从广陵返回高州谷窿驿的,这回关跃急命自己北上传送驿报,却没交待下北上的行程、路线,加之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又心急着赶路,未将北上前往广陵的行程路线打听清楚便动了身,这要是万一走错了路,耽误了期限,该如何是好?
一念既起,杨凌再不敢如先前那么急着赶路,不由得放松了缰绳,一边努力辩识着方向一边继续向前赶起路来。
所幸杨凌之前曾单独前往石龙郡传送过几趟驿报,了解朝廷凡五十里需设一驿的规矩,心里想着待赶到沿途经过的第一座驿站,再向那里的人打听清楚去往广陵的道路也不为迟,倒没觉察出关跃在给了他一个单独前往广陵办差机会的同时,也在对他的能力进行着试探和评测。
然而,事情却不像杨凌预想的那样顺利,他当日午后骑马从谷窿驿动身北上,直到天黑才抵达沿途的第一座驿站,这才省悟到,岭南不比江南其它地界,谷窿驿是朝廷在岭南设立的第一座驿站,决不可以五十里设一驿的寻常思路忖度谷窿驿与周边驿站的距离。
一想到两天之内必须赶到广陵,将驿报亲自呈交到张衡手中,杨凌不敢在驿站有片刻耽搁,当即向出面接待他的驿卒出示罢那封火漆封缄的驿报,说明此行的目的,要求立即启程,继续赶路。
那位驿卒见他传送的是六百里加急驿报,自是不敢怠慢,依朝廷成例为他更换了驿马,供应了干粮、水袋等必备之物,又向他指示了接下来须走的详细路线,就恭恭敬敬地送他上路了。
这一路风驰电掣般地北上,饿了渴了,杨凌只在马背上嚼几口干粮,喝上一口水;困了累了,也不敢再到沿途经过的任何一座驿站下马歇上一会儿,也只得强打起精神加紧赶路。
杨凌算是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古时人们用六百里加急传递文书的辛劳与艰难,愈加深切地感受到做一名驿卒的不易。
紧赶慢赶地,他终于在从谷窿驿出发后的第二天傍晚时分进入了建康地界。
低头打量着跨下那匹跑得浑身淌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驿马,心中估算着从建康渡江到广陵,至多不过还有半天的路程了,杨凌紧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是放松了下来,牵马来到附近一座驿站,打算当晚就在这座驿站美美睡上一觉,再换过一匹驿马,第二天好早早地赶到广陵交差。
一天一夜骑马赶了近千里的路程,杨凌饭都没顾得吃上一口,一头扎到驿站为他准备的宿房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然而,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天晚上,他与三郎却南辕北辙,再次错过了。
第37章 相面()
手中持有那封火漆封缄的驿报,再次来到广陵总管府门前,杨凌没有受到两个月前那样的冷遇,把守总管府正门的校尉迅速替他进行了通报,并由一名校尉亲自导引着他到广陵总管府议事厅来见长史张衡。
杨凌报名而入,走进了足足比曹县公堂大有两倍不止的广陵总管府议事厅,远远望见厅内正对着自己的那面山墙前陈设着一架黑底金漆绘山水的硕大屏风,屏风前摆设着一副做工十分考究的宽大红木座案,座案后空无一人,座案前分左右两厢各摆放有一溜座椅,厅内虽无一人站堂立威,气势却远胜于他之前到过的曹县公堂。
在靠近居中摆放座案的左右两张座椅上,各坐着一人:右首座椅上肃然端坐着位身着软甲的将军,黝黑发亮的一张大脸,年纪约在三十岁上下,左首座椅上则坐着位身着天青色锦袍的中年胖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审视。
杨凌一时分辩不清哪位是晋王府长史张衡,便效仿穿越前看过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溜小跑来到厅内坐着的两人近前,跪倒在地,团团拱手道:“小的高州谷窿驿驿隶杨凌,拜见两位大人。”
中年胖子与对面坐着的黑脸将军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淡淡地问道:“驿报在哪里?呈上来吧。”
杨凌忙从怀中掏出驿报,双手捧过头顶,呈给了中年胖子。
“岭南近来有事否?抬起头来答话。”中年胖子接过驿报,轻轻放在身旁几案上,依然淡淡地吩咐杨凌道。
杨凌遵命抬起头,面向中年胖子答道:“回大人的话,据临行前关驿长向小的交待,这封驿报的内容是关于冼夫人请求朝廷允许她在高州南塘镇修建粮仓及兴建谷窿官道的,请大人接此驿报后立即派员转呈往长安。”
中年胖子再次讶异地望了对面坐着的将军一眼,目视杨凌问道:“你称呼我做什么?”
杨凌被他问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乍着胆子反问道:“请问,您是晋王府长史张衡张大人吗?”
中年胖子终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着头答道:“不错,我就是张衡,却不是你的大人。好了,驿报既已送到,你可以退下了。”
杨凌瞅瞅哈哈大笑的张衡,又瞧瞧同样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的黑脸将军,冲张衡拱手请求道:“求长史大人赏下回执,小的也好返回谷窿驿复命。”
“你这傻小子,快别一口一个大人地叫了。”黑脸将军见杨凌仍没有省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你可以到西侧院的兵曹领回执去了。”
莫非隋朝人称呼当官的不叫大人吗?杨凌心里纳着闷,冲黑脸将军拱手道了声谢,起身退出了议事厅。
杨凌前脚刚一离开广陵总管府议事厅,从那架硕大的山水屏风后就笑呵呵地走出一人,冲张衡问道:“长史方才业已相看过了,觉得杨凌此人面相如何?”
“仅观面相,此人生得口鼻端正,淡眉星目,倒不似是个奸邪之人。可,李靖,你在屏风后想必也听到了,这杨凌进门就认爹,不知是什么缘故啊?”张衡一句话把厅内三人又都给逗乐了。
李靖强忍着笑,替杨凌辩解道:“长史有所不知,据末将探查,杨凌自两年前到飞狐驿当差以来,大多时间都是独自在外放羊,产没有正经地在飞狐驿当差。一个山野小子不懂得称呼人的规矩也属正常。只是,麻参军,兵曹的书吏们不会因两个月前错放杨凌随关跃去了岭南而有意为难他吧?”
“小子你放心,我的手下决不会干出那样小肚鸡肠的事来,定会爽快地给杨凌发下回执,好叫他尽快地赶去建康见无垢和尚的。”广陵总管府兵曹参军麻叔谋与李靖之父李诠曾是同僚,与李靖说起话来不像张衡那样带着三分客气,大咧咧地答道。
“李靖,关于那个三郎的身世来历,你可派人打听到了?”张衡这时已止住笑,问李靖道。
“禀长史,已经打探清楚了。三郎原是宇文般若收养的诸多汉人孤儿当中的一个,一向颇受宇文般若信任和器重,近两年来一直居留在元尼那山奉命从事贩卖军马,为宇文般若筹集资金的勾当。两个月前宇文般若被杀后,三郎据说曾潜回元尼那山找染干寻仇,后因事情败露被迫逃往关内投奔了杨凌。”
“哦?三郎居然是宇文般若的养女,这倒有点儿意思了。张伯和花费巨资购下了三郎运往江南贩卖的马蓝草,起初我还没觉得此事有什么反常,据今看来,不能排除他用这种方式通过三郎之手向外转移家产的嫌疑。殿下奉诏回京至今未还,前不久建康又因瘟疫蔓延激起了民变,当此关口,切不可放松对雁巢残渣余孽的追查。李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张衡显然对三郎曾是宇文般若养女的身份颇感兴趣,两眼紧盯着李靖问道。
“禀长史、参军,据末将此前探知,最初正是杨凌指使三郎往江南疫区贩卖马蓝草的,后因发生了张伯和花巨资全数购下了三郎运往江南贩卖的马蓝草这件事,使得末将对先前所持杨凌对蒋无病托他传递阴符之事并不知情的态度发生了改变,此次通过裴矩大夫有意安排杨凌北上传送驿报,就是为了使他尽早与无垢接头、见面,也是为了进一步对其加以试探,一旦发现杨凌与无垢见面后有任何不轨举动,末将建议,立即对其和三郎同时实施抓捕。”
“如果杨凌到灵谷寺见过无垢后,便返回谷窿驿去了呢?”张衡紧接着问道。
“请长史放心,末将现已得到禀报,三郎昨日已经从建康南下寻找杨凌去了,他二人的一切行踪,尽在末将的掌握之中。倘若杨凌与无垢会面后老老实实地返回了谷窿驿,那么,末将对这小子倒是有些新的想法,能否采取引蛇出洞的计策,设法把他调往邻近浙东的一座驿站,尝试通他来查清无垢与浙东残匪之间联系的渠道,尔后视他的表现决定如何处置他。”李靖抱拳征询张衡的意见道。
“张长史,我看李靖这小子的办法可行。”麻叔谋不等张衡表态,率先说道,“这两年我与无垢打过些交道,积攒下了些交情,倘若通过无垢将杨凌调往另一座驿站当差,你们觉得怎样?”
“通过无垢将杨凌调离谷窿驿?麻参军,你这着棋走得妙啊!”张衡含笑冲李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