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第4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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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雷全身都钻在睡袋里,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像个大豆虫似地,样子颇为滑稽,但表情却十分凝重:“孤有种感觉,我们似乎已经掉入赵无咎的圈套了。”
杨文宇赞同地点点头。轻声道:“殿下应该做点什么了。”
“除了谨守后路,孤什么也做不了。”秦雷不无恼火地叹口气。又自嘲的笑笑道:“看来我只适合当一把手啊……这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太糟糕了。”
“不,王爷有事可做。”杨文宇正色道:“在大河上搭起一片浮桥,然后守住它!”
“若是按兵不动。”秦雷轻声道:“辎重怎么办?”
“大军携带了七天的口粮,足够走到牧野城了。”杨文宇坚决道:“他们可以在那里接受补给……而且,我们已经被前队落下三十里,追也追不上了,还不如就在这里扎营等候呢!”
杨文宇正说着话。秦雷便感觉腮帮子落了个冰凉地水滴,起先他以为是杨文宇地吐沫,但接二连三地水滴落下,告诉他那不是口水,而是雨水。
抬头望向越来越频繁的雨滴,秦雷苦笑道:“好吧!这次想走也不行了。”如果是骑兵或者步军,尚可勉强在雨中行进。但辎重部队就想也别想了……即使是秦国地官道,一下雨也会变得泥泞不堪,车轱辘说转不动就转不动,说陷下去就陷下去。
杨文宇面色难看道:“但这种天气对骑兵大大不利!”
秦雷心头一紧,闭目沉思良久,方才缓缓道:“祈祷这场雨天亮就晴了吧……”
……
秦雷祈祷的那位神仙大概不在家。到天光放亮时,秋雨仍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虽然温温柔柔但很有后劲。
地上的黄土被雨水浸湿,渐渐开始泥泞起来。但大营中的人们却不得清闲,京山军指挥着民夫们扎营挖沟,布置鹿砦,而还得将一个个木桶、一片片木板连起来,为修建浮桥做准备。
秦雷也没有钻进马车里避雨,他披着油布雨衣,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营中巡视。就算帮不了什么忙。让兵士们看见他,也能起到提振士气地作用。
正在大河边观看工兵架桥。便见着一名斥候从远处奔行而来,向秦雷拱手道:“王爷,我们在十里之外逮到一伙贼寇!”
“贼寇?”掸掸领子上的雨水,秦雷奇怪道:“齐军?”
“不是,他们说是什么……黑虎寨的。”斥候恭敬答道:“领头地叫马奎,说王爷一定会见他。”
“带进来吧!”秦雷深吸口气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
静静地望着奔腾东去的大河,秦雷便听着有几人推推搡搡地靠近了:“王爷,那贼寇带来了。”
秦雷缓缓转过头去,便见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大汉被五花大绑过来。雨水将那人的头发淋成一绺一绺,紧贴在那张粗豪的脸上。
果然是马奎,秦雷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三年那个春天一般。
“卑职参见王爷!”马奎挣脱了黑衣卫,在稀软的地面上叩首道。
秦雷回过神来,点点头道:“是马奎呀!你怎么来了?”
“卑职有军情十万火急,”马奎也不卖关子,抬头小声道:“几天前,寨中的孩儿们在太行山里发现了漫山遍野地齐国军队,把十几个山塬都占满了,数目少说也有几十万……”
马奎还没说完,秦雷便一个箭步窜过来,伸手把他提起来,双目紧紧地盯着他道:“现在呢?”
马奎一指北面,嘶声道:“卑职知道事关重大,一直跟着他们出了山,见他们往北边去了!”
秦雷的面色一阵变换,手上紧了紧道:“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齐军人数太多,前后又有数不清的侦骑。卑职不敢靠近。便远远坠在数里之外。”马奎被勒得直喘粗气,秦雷这才稍稍松手,听他大口呼吸道:“原先齐军都是晓行夜宿,所以俺们也跟着晓行夜宿。谁知前天那帮灰孙子突然连夜赶路,等俺们睡醒了便再也找不见踪影。俺们赶紧沿着留下地印子追了一天一夜,结果昨晚突然下雨了,一下子就找不见了。”他起先几句还有点大秦官腔。但说着说着便成了一嘴齐国土话,显然已经入乡随俗了。
看一眼那捉他来的斥候。马奎接着道:“等天亮了,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一气,便被王爷的手下给拿住了。”
马奎接下来的絮絮叨叨,秦雷再没听进一句去……他已经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如果按照马奎所说,那么齐军就应该先一步抵达牧野,张开口袋静候秦军的到来!
“许田是干什么吃的?”秦雷面色阴沉地问道:“为什么一条情报都没传过来?”
斥候赶紧跪下辩解道:“咱们昨日才过河,又赶上下雨。什么踪迹都被湮没了。”
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了斥候的解释,沉声道:“把几位将军找来!”石敢赶紧命人分头去找。
借着这个空当,秦雷又一次把马奎拎起来,冷冷道:“孤可以相信你吗?”
马奎知道王爷为何说这种话,叹口气道:“卑职生是大秦地人,死是大秦的鬼,王爷无须担心卑职的忠心。”
“那为何几次三番违抗孤的旨意?”秦雷不置可否地问道:“徐伟可是告了你不少状。”
“那个小人!”马奎愤恨道:“王爷莫听他胡言乱语!”
见王爷的神色不变。他连忙解释道:“寨子里的兄弟在流民大营就跟着卑职,几年来全心全意信任卑职、尊敬卑职。人心都是肉长地,卑职怎能把他们再次带入危险之中呢?”又满面无奈道:“而且齐国再不好,也是他们的祖国,就算大多数人肯跟我下山,但保不齐就会有人去告密……”
“要是真的心怀二志。卑职就绝对不会出现在这儿了!”见王爷的神情还是琢磨不定,马奎委屈无限地喊道:“王爷明察啊……”
秦雷终于松开了手,看着马奎魁梧的身躯又一次摔落在地上,这才沉声道:“给他松绑。”黑衣卫迈步上前,两下将马奎身上的绳索解开。
扭动着酸麻的躯干,马奎伏在泥中叩首道:“谢王爷宽恕……”
“抬起头来。”秦雷冷冷道。
马奎赶紧听话地抬头,便看见王爷利剑般的目光直射过来,不禁打个寒噤。
面无表情的直视着马奎,秦雷沉声道:“就凭你几次三番不听号令,无论多大的功劳。孤都剐杀了你。”
马奎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再低头,就听王爷接着道:“但你命好。因为孤就要出征了。”此时人都很迷信,就算秦雷不迷信,也得照顾手下的感受……大伙都认为出征前不宜杀人,所以秦雷正好借这个由头就坡下驴。
马奎心领神会道:“卑职一定戴罪立功,要是再出幺蛾子,您随时杀了俺都行。”
点点头,秦雷沉声道:“你先跟着孤吧!”如果前方的情况真如马奎所言,那他地忠诚就没问题,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当然要睁一眼闭一眼了……就算有什么不痛快,秋后算账也不迟。
……
等几位统领过来,秦雷把事情简单的一说,便沉声下令道:“皇甫统领和杨统领,你们二人严守营盘,继续督促民夫架桥。”再把目光投向沈青,坚决道:“你带上本部人马,和孤一道北上!”
第八卷 醉卧沙场 第五二八章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众将连声阻拦,但秦雷硬邦邦一句:“如果让天下人知道,孤明知皇帝身处险地而不去救,谁还会跟着我混?”堵了回去。
两刻钟后,黑衣卫、黑甲骑兵和京山军第三师的骑兵部队共计一万人马便整装待发。
秦雷也骑上了纯黑的高头战马,在雨中从队伍末端奔行到队首,每经过一队骑士,便会引来兵士们用尽全力的暴喝,这声音越来越大,震耳发聩,把雨水带来的颓废一扫而光。
勒住马缰,秦雷威严的目光扫过忠诚的官兵,大声道:“今天的任务比较特殊,孤要挑人去!”说着晃一下马鞭道:“家中独子的上前一步!”便有八九十个兵士站出来。
“兄弟皆在军中、父子皆在军中的,每家站出一个!”这次用的时间长了点,好一会儿才停止骚动,又有一百多个站出来。
“所有站出来的离开队伍到左面去。”秦雷继续下令道。
虽然不知道王爷要干啥,但令行禁止的京山军兵士们立刻照做。
待那些人离开,秦雷才沉声道:“为什么说任务特殊呢?是因为从战术角度上讲,这是一次愚蠢的行动,但是孤王非做不行。”说着马鞭指向北便道:“在那里,孤的君父极有可能已经被齐军包围了,无论从君臣之道,还是父子之情,孤都必须去!哪怕灯蛾扑火,也要去做!”
“但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拍拍自己的头盔。秦雷沉声道:“你们可以拒绝这条愚蠢地命令!”
雨一直下,气氛沉默而肃杀,兵士们纹丝不动,没有一个退出的。
“孤是真心的,”秦雷一字一句道:“你们可以退出,这符合京山军规。”
“但我们早已立誓永远追随王爷!”人群中有个大喊道:“为您而死,死得其所!”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顿时引得兵士们齐声响应:“肝脑涂地、不亦快哉!”
“诸位兄弟如此厚爱,”秦雷激动地哈哈大笑道:“倒是孤矫情了!那就跟我来吧!”说完便狠狠一鞭。抽得战马咴咴直叫,撒蹄便冲了出去。
兵士们呼啸着紧紧跟随,无数马蹄在雨中起落,溅起了无数水花。
……
把时间倒驳回一天前,那时候皇帝陛下嫌在路上耽搁时间太久,一听说就秦雷还没过河了,便命令大部队不要吝惜马力。快快到达牧野城再休息。
几位将军赶紧解释道:“敌国境内便是战场,不管能不能看到敌人的踪影,也要保持足够的体力,以应付形势突变。”
但昭武帝不认这个理,他斥责将军们道:“都说战马可以日行百里,现在朕只让你们走一半的路程,还要推辞吗?”
原本打定主意当泥塑的李太尉,也不敢任由皇帝胡来了。只好出来解释道:“陛下息怒,战马是可以四蹄生风、日行百里,让人望尘莫及,但它地恢复能力还不如普通士兵。全力奔行一日之后,便需要三到五天的恢复期,若是在这段时间里强行催动。非但跑不了多元,还会大批死亡……得不偿失啊!陛下!”
世宗烈皇帝陛下这才让步,但为了不至于太丢面子,他还是命令大军加快速度,至少在两日内抵达牧野城。
将军们只好尽量催促士兵们快走,等到了晚上宿营地时候,果然比正常多走了十里,但也累的秦军人困马乏。是夜营中鼾声如雷,许多人连下雨也没感觉到。
昭武帝倒是精神旺健。他乘坐的乃是当朝首辅周廉犇敬献的銮舆。除了用料昂贵、做工精美这些普遍有点之外,其最大的是其乃当世最大的轿子。单算实用面积也要有七八十个平方了。相当于一千年后的两居室。
这么大地空间,自然要分开利用,前面一部分作为陛下的御书房,可供世宗烈皇帝批阅奏章、接见大臣之用;后一部分是卧室,有一张大大的床,但皇帝陛下已经过了对那事儿感兴趣的年纪,所以大部分空间都浪费掉了。在卧室的一角还有个豪华的卫生间,里面金漆马桶、干枣、花瓣、白绢、清水、香胰一应俱全,乃是皇帝陛下的最爱。
更扯淡的是,这轿子居然还有雕栏玉砌地阁楼,当敬爱的皇帝陛下工作疲惫之时,从书房拾级而上,便可到二层去凭栏远眺,饮酒作诗,不亦乐乎?
有道是‘好马配好鞍,好车配总管’,这硬件上去了,软件服务自然也得跟上。整个行宫似得銮舆内,有宫女太监各八名,十二个时辰轮流转,负责着皇帝陛下的吃喝拉撒睡,服务周到、体面排场,让皇帝有在皇宫中的感觉。
当然了,有利必有弊,这小楼,哦不,轿子实在太大、太笨重了……其实装上轱辘用九头牛拉最合适。但除了土包子秦雷之外,你见过谁的銮舆王车有轱辘?
这年代路况不好,车轱辘也是木质包铁皮的……在京里有平坦地青石大道还好些,但一离了京城,行起来那叫一个颠啊!非把天潢贵胄们娇嫩的小身板震坏了不行。
所以大家都用人来抬,虽然速度有限,但胜在稳当啊!而眼下又要赶上行军速度,因此只能用更多的人来抬……六十四个轿夫不打折。
话说把这么个大东西运过黄河来,那不是费一点工夫啊……
……
美美的泡个热水澡,皇帝陛下换一身舒适地睡袍。在温暖如春的书房中坐下。先喝一杯浓浓的参汤,再用茶水漱漱口,昭武帝这才缓缓道:“京里的奏报到了吗?”
老太监卓言早已恭候多时,闻言细声道:“到了。”便弯腰把手中那摞奏章文书恭敬地放在皇帝面前。
随手拿起一本,昭武帝便快速的浏览起来,‘书房’中点了足足二十八盏宫灯,即便是老眼昏花地烈皇帝陛下。也能看清楚奏折了。
“哦!周廉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