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公主 作者:徐茉量(纵横女生网2013.02.02完结)-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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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之后,树林中鸟语蝉、蝴蝶翩然飞舞,叶隙的晨风带着林中轻霭的清凉拂到身际,似是带走了仲夏的燥热。
云夕在树杈上伸了个懒腰,探出头望望前方那棵树上的姬同:他依旧在打坐,衣袂和须发在晨风中轻扬,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从云夕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不像是一位君王。
缺少什么呢?嗯……是燕王慕容霸眼神中的狂妄独断,还是宋王子御说从容平和之下隐藏的那种杀伐果断的戾气?又或者是……
姬同的脸色异常苍白,但是听他的呼吸已经悠长平稳下来,似是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消散。
云夕足尖一点,跳到姬同身边的粗枝上;姬同见那树枝纹丝不动,不由得赞叹道,“姑娘真是好俊的轻功!怪不得昨晚你在房顶窥视,寡人一点都未觉察。”
“鲁侯大哥哥,你有什么打算?我们要不要去义父家里躲起来?他总不会害你吧。”
“这世上寡人唯一可信的只有他了……哦,还有你云姑娘。你再帮我个忙吧?”
“要我做什么?”
“你到街市上给寡人买一套平民穿的暗色麻袍,再到药铺买一味草药,寡人将药名写在这方布巾上。”
“那药做什么用的?”
“可做简单易容之用……”
“那个不用了,我有法子给你易容!你等着啊,我去啦——”云夕不等姬同回答,已经跳到树下的小白马身上;白马逾辉欢快地嘶叫一声,载着云夕向林处奔去。
街市上出奇地冷清,许多店坊都大门紧闭:官兵们挨家捉拿刺客,百姓们不知哪位权贵被刺杀,都怕受了池鱼之殃,一个个关紧门窗,连生意都不做了。
云夕只得跑到一处民居密集的地方,好容易敲开了一个门,用两个银币买了一套男子的衣物和一罐米浆。
姬同在林中找到一处溪流,他洗净手面的血迹,换上云夕买来的粗布衣衫。
云夕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抱着一个陶罐等他,姬同接过米浆的时候,摸到罐子还是温热的,他沉吟了一会,“云姑娘,你若是想去齐国,现在就走吧。”
“好。啊?你要回宫啊,我送你回去吧。”
“不,你救了寡人一命,寡人尚不知如何回报,怎能连累你再为寡人以身犯险?”
“好啦——鲁侯大哥哥!我看得出来,你和义父一样,都是好心肠的人,所以,我要帮忙帮到底!你快喝米浆,我在卖浆的那人家中吃了豆饭和盐荠菜了,这罐浆是给你买的,你刚解了毒,还不能吃硬的东西。”
姬同把陶罐捧在手里,缓缓地饮下温热的米浆,连同将要涌出的泪水一起咽下,他不记得有多久没尝过泪水的咸味了,似乎上一次痛哭是在十五年前得知父母一同在海疆罹难……
云夕托着一片大树叶跑回来,姬同放下罐子,盯着叶片上的灰白色泥浆,“这是什么东西?”
“给你易容的呀,”云夕看着细了一圈的蛊王手环,小声嘀咕道,“舅舅若是知道我这么虐待玉儿,肯定会心痛死的。”
盎王是上古传下的神虫,能解世间金石草木剧毒,但是昨晚它刚吐血给姬同解毒,早上云夕又念咒催它分泌易容的粉末,硬硬地把它折腾得瘦了一圈。
“这是我家乡易容的秘术,我给你涂在须发、眉毛上,你就是一个白发老人了,再把脸上抹点灰……就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了。嗯,以后想恢复本来面目,用温水加一半清酒洗去便可。”
“云姑娘就是用这种东西易容的么?”
54 手足相残
“嘻嘻,你看出来了?”云夕得意地一笑,从小白马身上系的皮囊中找到一面铜镜,“你自己看看满不满意,比你之前的样子可好看多了!”
姬同接过铜镜吃了一惊:他的须发染白之后竟然与贝邱山的风氏族长风清云一模一样,原来自己老了之后就是叔祖父现在鹤发童颜的模样啊!
他随手折了一把草茎在手中揉cuo,留下一把暗绿的汁液在手心里,对着铜镜将草液均在脸上,那草汁干了之后便呈黄褐色了。
姬同见云夕看得仔细,便莞尔一笑,“这东西不如你那物事好用,流了汗便会冲掉。”
“那是自然!玉儿的蛊粉涂在身上,可以辟毒虫、益肌肤、养气血……总之好处多得去啦。”
“蛊粉?有这么多好处?那寡人可不能轻易洗掉它;走,你跟寡人去一个地方;这匹白马甚为惹目,就让它暂时留在这里吧。”
“去哪里?”
“公子牙——我庶弟的府院。”
一老一少、祖孙两个人晃悠悠地走在中心大街上,来回巡行的兵士只看了他们一眼就不再注意。
姬同和云夕相视一笑,拐进一个巷子,走路的样子明显地敏捷起来。
“这是姬牙府第的后院围墙,这个时辰是仆人们轮流用午膳的时间,应该是守护稀疏。”
两人轻功都是上乘,跳进后墙之后就避到一丛花树之中;等到两个青衣侍女走过之后,姬同引着云夕直奔姬牙的内房。
他对这里的布局极为熟悉,姬牙自生下来就失了亲母,是君夫人一手养大,他刚分府出宫时,姜氏担心他身子孱弱,侍从们照顾不周;便常带着姬同来这公子府探望姬牙。
后窗下的侍从竟然坐靠在房角,姬同大吃一惊,戳破窗纱向里望去:里面的木几边对坐着两个人,一人正是身形细瘦的公子牙,而另一个身穿便装胡服三十余的男子,正是他的四弟公子友!
“三哥,王兄到底被你和姬庆父弄到什么地方了?!”
“友弟,你怎么会怀疑到我身上?王兄从小就对我关护有加,我怎会恩将仇报?”
“是么——”姬友刚说出这两个字,忽然出手如电,将一物塞到姬牙口中,并在他下颌上一点,公子牙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毒药,你若不说实话,三个时辰后七窍流血而亡。”
“王兄遇害的事真的与三哥无关啊,你快些给我解毒——”
“昨晚有人看到你的手下将申统领引走,今天一早宫女们东宫的井里找到申豹的尸首;王兄留在地上的血迹我也让医正大人验了,里面有剧毒之物!”
“你快说,是不是姬庆父、姜氏还有你!联手加害了王兄!”
姬牙面色苍白,双手捂在胸腹上,想来是毒药发作了,“一切都是姬庆父的阴谋,与我无关哪——快给……给我解药……”
“母亲在世的时候,将你视若亲子、疼爱有加,你居然狠毒如厮——”
“不!君夫人是假仁假义!我生母为何难产?我为何生下来身体虚弱如此?都是你母亲姜灵儿所作所为!”
“她为了压下与齐王姜诸儿私通之事带给她的千古骂名,故意弄一些小恩小惠给国人……父王因她被齐人害死,我恨这个妖妇——更恨同她一样假仁假义的姬同——”
公子牙喷出一口鲜血,“姬同已经死了,他中了女祝亲手配制的雪蚕之毒,又加了姜哀儿的一滴怨念之阴血为引,神仙也救不了他!哈、哈!”
姬友颓然低下头,盯着木几上姬牙喷出的黑血喃喃道,“果然,医正大人说得不错,王兄果然是中了毒……三哥啊,你母亲难产生下你的事,你是听公子庆父说的吧!”
“真正指使接生妇令你生母难产的人不是我母亲,而是姬庆父的生母卫姬!你糊涂呀,母亲当时早已生下大哥,被立为世子,你生母夏侯氏生子生女都对母亲的地位构不成威胁,她连卫姬母子都容得下,还容不下你们母子么?”
“反倒是卫姬一心想扳倒我母亲,让公子庆父成为鲁世子,绝对不想让夏侯妃生下公子来令她儿子再多一个对手!若不是母亲去得及时,你早就与你生母一尸两命了!”
“不,你骗我……你说得不是真的……”
姬友拿出一个黑丸来放到姬牙手中,“母亲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你仔细想想。这是解药……告诉我,王兄到底被你们弄到何处?”
“我真不知道……姜哀儿那妇人说一个瘦小的少年将主君掳走,不是他们的人……”
姬友闻言立时站起来,“如此的话,王兄已然得救也未可知。你快把解药服下,多服几碗牛乳几日便好。”
说罢他的身影一闪出了房门。
坐在地上喘息的姬牙并未服下那丸解药,他将手一挥,竟然把解药扔到远处,“母亲!我就知道……你是真心疼爱牙儿的……我害死了大哥……我要找您和大哥陪罪——”
姬同一掌拍开后窗跳进房里,从房角找到那颗被姬牙丢掉的药丸,“牙弟,快吃下去!”
姬牙本已无神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你是——大哥?”他伸出手去摸姬同的白发,“大哥成仙人了……太好了。。。。。。”他的头颓然歪到一边。
“牙儿!牙儿!”
云夕摸了摸姬牙的颈脉,“他死了。”
姬同含泪将公子牙的眼睛抚合,姬牙虽然参与了姬庆父的阴谋,但是他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姬牙的生母夏侯氏在弥留之际,将刚出世的姬牙托付给君夫人姜灵儿,奄奄一息的公子牙在姜夫人的悉心照顾下,从一个连呼吸都很困难的小小婴儿渐渐长成健康的孩童、长成可以陪兄长饮酒打猎的英俊少年……没想到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姬同盯着公子牙苍白的面容心痛如绞!
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云夕拉着姬同的手臂向后窗跳去。
二人缓步走在巷子中,将公子府的喧闹、惊叫、哭喊声抛在身后。
“现在要去哪里?去找姬友说清楚你还没死?”
“友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不会鲁莽出手的……”姬同想到姬牙的死状,不由得捏得拳头咯咯,‘姬庆父,寡人今晚要亲手取你的狗命!’
“云姑娘,方才听三弟说到,寡人中的毒是宫中女祝亲手配制的毒物,神仙也难解……那位女祝来自昆仑冥国,莫非云姑娘的家乡也是冥国?”
“嗯,离那里不远,我的家是在青鸟国,都在昆仑山脉。”
“青鸟国?”姬同居然又惊又喜,“寡人的姨母寒香,呃,是我母亲的义妹,她就是青鸟国的门巴族人,可能是八九岁的时候来的大周;她也擅长巫蛊之术——”
“你母亲去崂山隐居之后,就是这位寒香顶替你母亲居在鲁王宫?”
“呃,是的,你怎知我母亲的秘事?是王叔告诉你的?”
“嗯。他觉得我是来自北疆的夷族之女,与你们大周诸侯没有什么瓜葛,才放心地将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当讲故事一样说给我听。”
“是这样……正因为寒香姨母精通毒术,而寡人的母亲又是当世良医,寡人对于医毒之道可对说是了解甚多,所以过于自负了!”
“昨晚姜哀儿端酒给寡人时,神色便有异常,寡人嗅到酒中并无异味,浅尝之后亦未尝出平常毒药的麻、涩、腥、辣之感,所以一时大意被那奸人的计谋得成……”
“昆仑冰蚕的毒的确是难以觉查,你这鲁王宫奉养的女祝敢用如此狠绝的毒药害人,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用午膳,日落之后,寡人要去会一会兄长姬庆父。”
55 得失一念之间
“他府中防护极为周密,想进去……只有硬闯了!”
云夕和姬同蹲在一家民居的房脊上,离姬庆父的府第有数十丈之遥,能看到府院中的点点灯火和院外来回巡行的佩剑侍卫。
“再等一阵子,子夜过后常人都会困乏的。”姬同拍了拍云夕的肩膀,“丫头,你若困了靠在我身上小睡一会。”
“噢。”云夕正要蜷成一团在房顶上睡下,忽然坐正了身上,和姬同一起凝目向公子府的大门望去:
一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前后各有上百个披甲侍卫策马相护。
“是公子庆父出行?”
“我们跟上一探。”
马车居然往城外驶去,守王城大门的兵士验了令牌之后,开城门让姬庆父的车马出城。
姬同和云夕看得诧异,却也毫不犹豫地从高大的城墙上翻越而出,一路紧紧跟在那队车马后面。
那行人在一处荒僻之所停住了;云夕借着月光打量着四周,高大的杨木阴沉沉地伸展着叶片茂密的枝干;树下有几间破旧的石木矮房;风声杳杳,猫头鹰独特的叫声不时传到耳边。这里似乎是个做废的制骨坊,因为隐约还能闻到皮毛骨胝的焦臭味。
马车上的人跳下车来,果然是姬庆父。他只带几个人随从继续向里面走去。姬同领着云夕从树林的外侧绕行,靠近那个奇怪的荒地。
“这是什么地方啊,感觉怪怪的。”云夕跃上一棵树枝,小声问姬同。
“火化场。”
“啊?!”云夕知道华夏族人对待罪大恶极的人才用火刑。
“这里是曲阜城专门烧化一些染上时疫而死的尸体的场所。”
“噢,好恶心的地方,姬庆父为何要来此地?”
“寡人也甚是迷惑。”
几个仆从取出火烛纸钱样的物事放在石屋前面,并点燃了火烛,光苗在夜风中摇曳欲熄,一个仆从慌忙用手去遮,被姬庆父斥到一边,“都给本公子躲远些!”
“可是公子——”
“滚!”
侍从们诺诺地走开了;姬同和云夕借机跃到树下,飞快地隐在石屋后面,离公子庆父只有数尺之遥。
姬同已然�